延安大学正调查副教授留绝笔信

　　【延安大学正调查副教授留绝笔信】据公开报道，近日有微信公众号发布了一则“延安大学副教授白保国的绝笔信”，信中举报延安大学存在“一刀切设置横向科研经费”“在编人员吃空饷”等问题。11月4日，陕西省教育厅工作人员表示，该单位已有专门部门在处理白保国的相关事宜；同日，延安大学工作人员表示，白保国老师确已离世，学校正在调查核实网传信件的内容。目前，信件所举报的问题尚无官方结论，学校方面给出的说法是“正在调查核实”。

　　先把信里的内容说清楚。这封信显示，被举报单位是延安大学，被举报的相关负责人涉及“学校分管人事、科研、年度考核的领导，以及鲁艺学院负责人”等；举报内容主要包括三个方面：在编人员吃空饷的问题，一刀切设置横向科研经费、论文数量硬性考核指标的做法，以及对白保国本人存在双重标准、考核不公的问题。一封私人的绝笔信，把高校考核体系里的几个专业术语推到了公众面前，这也是它引发关注的原因。

　　其中的“横向科研经费”，是需要解释一下的概念。高校的课题大致分两类：由政府科研主管部门出资的叫纵向课题，与企业合作的是横向课题。横向课题通常由高校承接企业、行业协会、地方政府等外部单位的委托，围绕产业技术攻关、公共政策咨询、行业发展调研等现实需求开展合作研究。它本来是把科研成果推向经济社会的载体，本身并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一刀切”这三个字上。一位高校教师向媒体讲述了自己的观察：硕士点申报、本科教学评估、学校排名等都与科研经费规模挂钩，学校每年会制定科研经费到账计划，再分解到各学院，由学院分配给每位教师，按职称高低摊派不同的金额。由于纵向课题每年能申请的名额固定、难度又高，不少教师只能转向横向课题去完成指标。而能不能申请到横向课题，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学科属性——理工科对接产业容易，文学、艺术这类人文学科却很难让企业把合作变成经济收益。对一位教钢琴的副教授来说，这条通道的难度可想而知。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类似的事情反复出现。当考核指标是“经费到账”而不是“研究价值”时，学科之间的差异就被抹平了：能拉来项目的算达标，拉不来的就要面对罚则或评价上的不利。这种机制在理工科也许还能运转，落到艺术类院系身上，就很容易变成一项无法完成的任务。

　　据学校官网信息，白保国是鲁迅艺术学院副教授，主教钢琴、应用钢琴，毕业于武汉音乐学院，系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延安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中国音乐家协会社会艺术水平考级考官；他深耕钢琴教学三十余年，长期致力于钢琴、应用钢琴教学体系的研究与实践，教学成效显著。鲁迅艺术学院的历史可以上溯到1938年，1943年并入延安大学，现设音乐、舞蹈、美术、设计四个系，开设音乐学、舞蹈学、美术学、视觉传达设计四个本科专业，其中音乐学是国家级特色专业、国家级一流专业；学院目前在校本科生1608人、研究生187人，教职工94人、专任教师82人。这些数字放在一起，能看出一位在这样一所学院里教书三十余年的老师，其分量与这份考核表之间的错位。

　　需要说明边界的地方也在这里。从目前公开的信息看，这封信是个人所写，举报内容是否属实、涉及哪些具体人员、横向经费的考核要求是否真如信中所言，都要等调查结论。学校说的是“正在调查核实”，教育厅说的是“已有专门部门在处理”，这两句话都还没有给出结论，外界的解读不宜跑在调查前面。

　　但有些问题是不需要等结论就能讨论的。比如，高校的科研考核如何对待学科差异——艺术、人文学科的作品、演出、教学实践，能不能和理工科的经费到账被放在同一把尺子上量？比如，当一位教师认为考核不公时，校内有没有一条有效的申诉渠道，让他不必走到写信的那一步？再比如，一封绝笔信引发全网关注之后，调查的进展能不能被公开、能否给家属和公众一个交代。

　　一个人用最极端的方式留下举报，无论调查结果如何，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某些考核机制给他造成的压力，远超过他所能承受的程度。接下来真正重要的，不只是查清信里的每一条是否属实，还包括查清之后，那些被指出问题的做法会不会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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