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零元面馆每天出面上千碗 排百米长队
【零元面馆每天出面上千碗 排百米长队】10月8日,江宁区秣陵街道殷巷片区开出第一家"零元面馆",随后雨花台区岱山片区也有了第二家:只做一种素面,不查身份、不问收入、不看年龄,排队即可。中午11点半的现场是这样一幅画面:隔离栏把队伍折成几道弯,最长时排到近百米,上百人安静等着,有外卖员、快递员,更多是住在附近的普通市民和中老年食客;店内外坐满端着面的人,秩序井然,没有喧哗吵嚷。门口贴着一句软软的提醒:"如果你并不困难,请把这碗素面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店里要求自带碗筷,每人一碗清汤面,配一块素鸡、几块香菇、一份素什锦,规格统一,不许多拿也不许浪费。后厨每分钟能出6碗;两家店合计每天送出的面,媒体口径从"2000多碗"到"近3000碗"不等,总之是上千碗的量级,张先生的目标是每天5000碗。65岁的刘女士开业第一天就来过,说口味合适、没有额外费用;带孙子来的黄女士已是第五次:"今天孩子爷爷不在家,我就带他来吃面了,很方便。"
一碗成本几块钱的素面,凭什么让一座城排队?先是"零"本身的冲击力——什么都明码标价的日子里,"0元"两个字比任何广告都响。再是"无门槛"带来的松弛:不用开困难证明,不用当众解释自己为什么窘迫,吃完抹嘴就能走。张先生把话说得直白,真正遇到困难的人未必愿意向别人证明处境,"要给那些遇到困难的人一份尊严,一份体面"。第三是选址,多名受访人士向记者表示,殷巷是当地低收入人群较为集中的区域之一,老板把店开在这里,正是考虑过这片街区的经济状况。最后是它太反常识:网上第一波质疑不是"好不好吃",而是"是不是传销""是不是炒作",逼得江宁区市监局出面澄清——吃面无需信息登记、证照齐全、多次约谈未发现盈利或炒作,经营者纯粹是想做慈善。越被怀疑,越想亲眼看看,好奇心又把队伍拉长了一截。
黄店长说,来吃面的老年人较多,也有环卫工人、外卖骑手;想吃别的饭菜的顾客,仍会去周边餐馆。50多岁做日结工的刘刚曾在手头没钱时饿过肚子,如今第二次来;另一位日结工刘喜说得更实在:工作不是每天都有,钱也有花完的时候,这碗面最大的作用是"给暂时陷入困境的人缓一口气的机会"。他也替隔壁想过:"自己没钱时会去吃免费的面,如果有钱,仍然会去餐馆消费。"
但一位网约车司机算的是另一笔账:听说了这家店,可排队人太多,不想耽误时间,"如果不用排队,路过时会进去吃一碗"。这句话几乎是全案最锋利的注脚。周边判断也分岔:一家快餐店老板娘直言很多排队者并非困难群体,"算不上真正的慈善,说白了就是养蛀虫";也有人观察到队伍里"多是附近退休的大爷大妈,衣衫整洁,定点打卡"。张先生并非听不见,他委托友人转述过一句:"希望让这个模型再跑一跑,让更多问题凸显出来,把这件慈善之事做得更好。"
隔壁的账本,到底有没有被冲?有,但不是一刀切。离得近的,疼得具体。雨花台店附近一家面馆平日日营业额上万元,零元面馆开业七八天后每天少了约2000元;有淮扬面馆店主估计营业额掉了两到三成,"我们开店是为了养家糊口",镇江锅盖面店员工说中午客流"少了一半"。江宁店百米外一家经营近四年的安徽板面店,最便宜的板面10元一碗,如今每天少一二十位客人、日营业额掉两三百元,房租明年3月到期,老板娘已在另寻店面。
开了十几年的平价炒面店更难受:一份只赚一块多,靠走量活着,如今熟客不上门,店主盘算租期一到就不续了。张先生开业第二天曾登门向一家拉面店支付1万元,对方回得很直白:"1万块钱能顶什么用。"他的解释是:只做素面、品类单一,与周边餐饮满足的不是同一类需求,据他了解也有附近商户来吃面;受影响的店主若愿意,可到自己经营的门店工作。
错位经营的几乎没感觉。600米外一家商户说营业额仍在上涨、客源以回头客为主;另一家说"不是所有人都要吃素面";螺蛳粉店、浇头炒面店、包子店都表示暂未受明显影响,年轻人赶着上班耗不起排队,包子店老板一句"社会竞争本就如此"格外松弛。需说明的是,上述降幅均为受访商户自述估算,影响范围与持续时间仍待观察。
目前江宁区市监局的口径是:区内正在核查处理,舆情由区委宣传部牵头、多部门协调,尚无定论;"慈善行为本身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不能因此要求其停止",就目前了解的免费赠予情况,不认为属于不正当竞争,也不能把周边商户生意下降简单归咎于该店。律师许晟博也认为,这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2025年修订)》列举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工地低价盒饭、医院免费午餐都不罕见,法律应当保持克制。
热度是有价格的。有报道算过,光食材一个月就得十万往上;按每天500碗推算,单店一年运营开销约250万元,全部由张先生个人承担——这是推算账,不是审计数字,他另向媒体提过一年综合损失或将达1000万元。不设收款码、不接受捐款,等于把整套供给系在一个人身上:他继续掏钱,面就继续端出来;一旦兜底收紧,每天几千碗的空缺谁来接?
现实里已有更耐用的答案。深圳福田"食物银行"自2022年5月运行至今,遵循"先特惠、再普惠":晚8时前,低保、低收入、失独残独家庭及快递员、外卖员等凭预约优先领取,晚8时后全体市民都能领;政府搭台、企业捐余量食物按原价15%确定捐赠额并享税收优惠,一跑就是三年半。四川天府新区安公社区的智能柜更细:上午10点到下午5点是民政名单人群专属时段,5点后向所有人开放,投用一周预约破400份,社区党委书记总结只有两个词——"精准、可持续"。
还有靠众人拾柴的。雨花斋在全国有多家免费素食午餐点,彼此无上下级、无统一拨款,靠捐赠和义工独立运转,一年开360天,唯一休息日是春节;浙江海盐那家2019年开办,至2026年3月累计送出7万余份,150余名志愿者接力,房租由爱心人士默默包下,隔壁超市常年送菜。深圳一家爱心粥店熬了九年,同样"不查身份不问来处,只要来了都可以吃",靠五个微信群"每天捐一元"和一笔笔公开记账撑着。这些案例没一个要求谁出示贫困证明,却都用时段、名单、共担机制,给善意留了出口。
一边是"别总用阴谋论浇冷一颗热心""有人愿意真金白银帮陌生人,已经比只会敲键盘的人强",也有人回怼"一碗素面而已,撑不起整个餐饮市场的崩盘,先回去把自己的面做好"。另一边是"行小善酿大恶""养蛀虫""与其送面不如直接发钱""是不是作秀蹭流量",还有人追问算不算不正当竞争。更多人卡在中间:既不想指责一个自掏腰包的人,也不忍心看开了十几年的小店悄悄关灯。
截至目前,多部门协调仍无定论,商户降幅也多为自述估算。其实这道题没有非黑即白的答案,它只要求一件事:让张老板听见骑手的难处,也听见隔壁老板的难处,坐到一张桌子前把规则调一调。一碗面暖一座城不难,难的是这碗面端起来的时候,隔壁的灶台还没有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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