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城机场开始大洗牌
【小城机场开始大洗牌】据公开报道,又有新机场即将“起飞”:近日四川省机场集团有限公司乐山机场分公司注册成立,乐山机场正向着通航阶段冲刺;山东枣庄翼云机场已进入通航倒计时,计划年内启用;贵州威宁草海机场9月底完成校飞;6月,新疆巴音郭楞轮台机场正式通航,成为新疆第29个机场。这些新机场有一个共同点——都位于小城的支线机场。截至2025年底,全国颁证运输机场达到270个,其中年旅客吞吐量200万人次以下的支线机场共191个,占全部机场数量超七成。
一边是快速铺开的新机场,一边是正在流失的客流。11月4日,国家发展改革委透露,“十五五”时期我国将新建约15个民用运输机场,继续“合理加密支线机场和通用机场布局”;可就在不久前,九寨黄龙机场一度传出首次“季节性停航”的消息,鄂州花湖机场则暂停客运业务。同一个行业里,扩张和收缩同时发生,这正是“洗牌”二字的分量。
分流的力量,首先来自高铁。从高铁加速成网开始,“高铁还是飞机”这道选择题就一直困扰着民航业,而目前看来,高铁的赶超势头正愈加明显。业内专家的判断是,目前高铁在800公里以下占绝对优势,并逐步向800公里至1200公里的中程市场延伸。而支线机场通常运营600公里至1200公里之间的航程,正好落在被挤压的那一段。
九寨黄龙机场是最典型的样本。2003年建成通航的九黄机场,是国内首座旅游支线机场;2005年旅客吞吐量突破100万人次,2012年达到175.3万人次的峰值,在四川省内一度仅次于成都双流机场。转折出现在近几年:2024年8月,川青铁路镇江关至黄胜关段开通运营,黄龙九寨首次纳入高铁网;次年九绵高速通车,成都到九寨沟县的车程从过去8小时压缩到约4小时。
客流的变化很快反映在数字上。去年初公布的一组数据显示,自高铁开通以来,九寨沟景区游客日均量同比增长42%,通过乘坐动车组列车前往九寨沟、黄龙等景区的游客占比超40%。另据航班管家的数据,2019年至2025年,全国高铁里程增加1.54万公里,同期民航减少400多条500公里以下的高频短途航线,退守至更长距离的运输市场。
如果只看总量,分化其实已经很明确。2019年至2025年,全国机场客运量增长13.1%,但支线机场整体客运量出现微幅下滑,旅客吞吐量占比从6.8%降至5.9%。对比2019年和2025年两个年度,全国支线机场中超过一半出现不同程度的负增长,远高于200万人次以上机场22.5%的负增长比例。
降幅最深的那些机场,几乎都能在附近找到一条新开通的高铁。广东梅州梅县机场客运量下降81.2%,是东部省份下降最多的支线机场;2024年开通的梅龙高铁让梅州到广州、深圳的通行时间缩短至2小时以内,大大分流了飞机出行的乘客。贵州则出现支线机场集体下滑:遵义新舟机场客流量下滑38.5%,旅游城市六盘水、黔东南、安顺、毕节等机场降幅更是超过80%——背后是“市市通高铁”和“市市有机场”的拉扯。
但也并非所有支线机场都难逃流量缩水的命运。过去几年间,仍有18座支线机场旅客吞吐量增长超过100%,地域分布特征很明显:6个位于新疆、占比最大,此外东北三省有2个,内蒙古和西藏各1个,且大都位于偏远地区。这些地方恰恰是高铁最难覆盖、也最不划算覆盖的区域——地广人稀,县与县之间动辄上百公里。
成本账是理解这轮洗牌的另一把钥匙。全国政协委员、春秋航空董事长王煜在2024年全国两会期间指出,应进一步加大中西部地区的机场建设。他给出的测算包括:机场每增加100万旅客吞吐量可产生18.1亿元财政收入和5300个就业岗位;同时,高铁一公里造价在平原大约1.5亿元,中西部建造难度大、条件差,不少地区县际距离上百公里,造价甚至高达百亿元,运行和养护成本也极高,而修建支线机场一般只需几亿元。
建起来之后怎么运营,往往比选址更难。新疆拥有我国数量最多的机场,也发展出一套“支支串飞”的模式:截至去年底,新疆中小机场累计运营173条疆内支支互飞航线,覆盖疆内所有支线机场,实现“疆内环飞、一日可达”。这套模式的逻辑不复杂——既然直飞大城市不现实,就把疆内城市先连成一张网,再接入干线。
荆州沙市机场走的是另一条路。作为“十四五”新通航的支线机场,它去年旅客吞吐量达到125万人次,同比增长20.2%。荆州是劳务输出大市,每年有近百万荆州人外出务工,这成了机场发展的重点;仅今年春运期间,荆州机场运输旅客15.2万人次,深圳航线热度尤为突出,机场还增开12班次加密航线。去年,“探亲+旅游”客流已占机场总旅客量的70%。
还有机场干脆跳出流量竞争。嘉兴、鄂州定位为专业货运机场;同在“十四五”期间通航的芜湖宣州机场,面对周边大型机场的虹吸效应,与京东共建全球航空货运枢纽港、全货机航线数量增至安徽第一,去年货邮吞吐量增长86.7%、增速居前50位机场第一位。不跟别人抢同一批旅客,而是换一条赛道,这是小机场在大机场阴影下的另一种活法。
往远处看,规模仍然是短板。在2023年举行的第五届民航中小机场与区域经济发展论坛上,民航局副局长韩钧指出,全国330多个地级以上城市中,有100多个城市没有机场。而根据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纲要,到2035年运输机场合计将达到400个左右。换句话说,还有相当一批城市在排队等一张“机票”。
但这种扩张不会是无条件的。去年被问及楚雄民用机场动向时,云南发改委曾透露:当前国家对新建支线机场审批更为严格审慎,强调科学决策、量力而行,坚决避免盲目建设与投资浪费,新建机场需合理确定建设时序。这句话其实已经给“洗牌”定下了基调:不是建不建的问题,而是建在哪、由谁运营、靠什么活下去的问题。
于是,机场之间的协同开始被反复提起。一方面,干支机场要形成更高效的互动,甚至构建跨行政区划的体制机制;另一方面,空铁合作也要跟上,探索空铁联运的组合方案。九黄机场正在设法破局:相关规划提出,强化与成都双机场联动,构建“成都枢纽集散、阿坝支线承接、景区快速转运”的航空旅游组织体系,完善空空、空铁、空巴联运和落地接驳服务。
说到底,支线机场的困局不是“要不要建”,而是“建了之后谁来撑起客流”。高铁抢走的是短途和中程客流,剩下的市场要么在偏远地区,要么在运营模式上另辟路径。这轮洗牌里,真正被淘汰的未必是规模小的机场,而是那些既没有区位优势、又找不到自身定位的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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