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AI短视频倒贴钱谁还进电影院

　　【张艺谋:AI短视频倒贴钱谁还进电影院】11月7日上午，2026年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首设的"金鸡·国际电影节展对话"，地点在厦门国际会议中心，主题叫"故事的远行：中国、亚洲与世界电影"，张艺谋担任主嘉宾，与全球电影节展负责人同台。被问到怎么理解AI，他没准备套话，用五分钟讲了一段坦诚到有点笨拙的话：他常在机场、火车站、高铁站看见候车的人低头刷手机，大部分在刷短剧；"AI做的短视频在手机上，它不掏钱不说吧，它有时候还给你发钱包呢"，产值已经几百亿，"大量的人看，那还进电影院吗？"他补了一句更锋利的判断：AI对演唱会、话剧、舞剧、歌剧这些"物理演出"影响不大，可电影本质是"虚拟影像"，首当其冲。眼下人物的真表演还替代不了，但"三五年，技术迭代非常快，完全可以乱真了"。于是有了那个问号——"未来，比如五年十年之后，当AI做的东西超过我们的时候，我们怎么办？"他还顺手把两个更麻烦的问题丢给同行：AI长片将来报名电影节、想进院线，电影节和影院接不接纳？"这个很难回答，很复杂。"但对台下年轻导演，他给的答案朴素得近乎老派：做好自己，学习、积累、进步，保持积极的生活态度，讲自己心中感情最深、体会最深的那个故事，"可能是唯一能做的"。

　　同一场对话里，他聊到筹备中的《三体》：新技术太多，成立小组去研究运用就够了，他自己的眼睛盯在剧本上，盯在"一个能感动人、吸引人的好故事"上。一边是五年十年代的AI，一边是反复推敲的剧本——这个反差，比任何断言都值得琢磨。

　　把这话读成"老导演畏惧新技术"，其实读反了。张艺谋的焦虑落点从来不在画质，而在观众的时间被重新定价了。

　　技术那一侧，这两年的节奏确实按周计算。2024年初Sora亮相，国产可灵、即梦相继上线，当年被叫"AI短剧元年"；2025年音画同步、多镜头人物一致性被攻克，AI演员开始说台词、演对手戏；到2026年，单段生成30秒、原生4K成片已成现实，30秒恰好是一个常规叙事镜头的体量。效率被压到什么程度？AI短剧《霍去病》从筹备到完成约4天、核心团队3人；《万兽独尊》5个人8天做出60集；刷屏的短片《纸手机》用可灵3.0模型3天成片。精品剧制作成本从150万至300万元降到20万元以内，降幅约90%。"一人一剧组"不再是口号。

　　商业那一侧更关键：免费微短剧占比约66.3%，广告变现（IAA）在整体变现结构中占71%，用户规模6.96亿，人均单日使用时长120.5分钟。《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2026）》给出的口径更直观：截至2025年12月，网络视听人均单日201分钟，其中微短剧129分钟。也就是说，一个人每天刷短剧的时间，已经够完整看完一部电影。

　　"倒贴钱"也不是修辞。红果短剧一类平台靠金币任务换现金，2026年约3.3万金币换1元，有用户实测连续看6小时拿到约0.54元；平台用极低成本买走时间，再卖给广告主。有意思的是，就在张艺谋开口前两周，红果宣布分步骤下线金币功能，知情人士称主要考虑防沉迷；9月1日施行的《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更明确要求：AI生成的微短剧每集须加提示标识，算法不得诱导用户沉迷。导演在台上描述的那个"还给你发钱"，自己先退了半步。

　　而对面，电影的账并不好看。2025年其实是个回暖年：全年票房518.32亿元、观影人次12.38亿，同比分别增长21.95%和22.57%，场均上座率超7%。但2026年急转直下——前三季度票房295.81亿元、观影人次7.51亿，同比分别下降约29.5%和23.8%；10月单月20.46亿元，比2019年同期跌了75.39%；全国可统计银幕8万多块。论坛当天央视《M指数》公布的那周成绩是：全国周票房1.78亿元，观影人次约493.3万，全年总票房317.14亿元。一边是头部免费短剧App月活约3.04亿，一边是全国一周进影院的人次不到五百万——口径不同，画面却足够刺眼。

　　最妙的注脚，是AI真的走进电影院之后发生了什么。短剧端早就热了：快手可灵自制《山海奇镜之劈波斩浪》五集播放5200万，抖音与博纳合作的《三星堆·未来启示录》全网传播近2亿次；2026年《被裁掉的女孩》单平台播放破2.2亿，虚拟主角还接到了商业广告；国内创作者的作品《网站》在威尼斯AI短片电影节同时拿下专业奖与观众奖。院线端也放行得比想象中快。博纳影业出品的《三星堆：未来往事》2026年4月拿到国家电影局公映许可证，成为国内首部可全国公映的AI深度参与长片，监管参照动画类别审查，未附加额外门槛。制片方披露：近百人团队、两年多打磨、累计120余万张底图，成本千万元级，而同题材传统实拍或需8亿至9亿元。

　　然后，10月23日上映，四天票房120.6万元；一周约147万元，单日上座率0.3%，场均观众0.3人。定档消息让博纳股价三度涨停，上映前后又跌停。观众吐槽集中在"叙事混乱""像几个小组作业拼在一起"，更致命的是主创自述：剧本里那些复杂场景和细腻情感，受限于AI生成能力，只能改剧本去迁就技术。正常顺序是技术为故事服务，这次反了。

　　电影节那头，张艺谋问的"是否接纳"也已有答案。2026年威尼斯电影节章程明确接受AI参与创作的作品，规则只有八个字：允许进场，必须披露；开幕片片尾专门标注约30秒生成式AI画面，AI深度参与的纪录片《Be Brave》则引发"重建记忆还是制造证据"的争论。Netflix约5.87亿美元收购AI后期公司InterPositive，已有约300部影视作品在创作中使用生成式AI，且以后期为主。

　　影院自己也没干等。2026年7月，国家电影局、市场监管总局发文，鼓励把影院做成"集观影、社交、娱乐、消费于一体的综合性文化体验空间"。广州青宫电影城把世界杯凌晨赛事搬进CINITY巨幕厅，配广式早茶套餐，早场观赛上座率超八成；贵阳越界影城把《哪吒2》里的侗族大歌请到现场、引进XR影厅，2025年票房4236.6万元、观影人次60.9万，排到全国第三。火锅厅、宠物专场、赛事直播、非遗展演，花样越来越多。业内也很快泼了冷水：主业仍是放映，新业态能占到总收入三成就算理想，别本末倒置。

　　所以这件事的意义，远不止"AI会不会取代电影"。

　　第一，被改写的是付费心理，不是画质。电影一百多年卖的从来不是胶片，是"我愿意为这段影像交出一段完整、不被打断的时间"。当影像默认免费、还附赠金币和即时反馈，五十块票价的锚点就会被悄悄重置。张艺谋那句"大量的人还进电影院吗"，问的是习惯，不是技术。

　　第二，他区分"物理演出"和"虚拟影像"，恰好指了出路。演唱会、话剧卖的是身体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共振，AI复制不了；电影卖的是可无限复制的影像，所以最先被冲击。影院的护城河只能往"现场性"迁移——几百人一起为进球欢呼、一起在黑暗里沉默两小时，是竖屏永远给不了的。

　　第三，技术平权有两面。张艺谋说"电影不再是精英的艺术，普通人都是导演、都是编剧"，这话是真诚的。但供给爆炸的另一面是稀释：2026年前8个月上线微短剧43万部，是上年全年的13倍，其中AI剧集占比超九成。当影像多到像自来水，"值得专门出门看"的稀缺内容反而更贵了。《三星堆：未来往事》的败绩恰恰证明：能生成，不等于值得看。

　　第四，制度跑在了争论前面。龙标、每集AI标识、统一节目编号、电影节"必须披露"，共同回答的不是"禁不禁"，而是"谁署名、谁负责、观众是否知情"。边界正在从技术议题变成信任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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