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妻入职药企不足一个月1死1瘫痪
【夫妻入职药企不足一个月1死1瘫痪】2026年11月消息,福建一夫妻入职药企不足一月一死一中毒瘫痪,死者认定工伤,企业尚未支付赔偿。近日,福建邵武市卫健局已证实,近期将再次前往现场调查,协助其父亲做职业病鉴定。2025年8月初,父亲王卫(化名)和母亲潘柳(化名)一同入职福建道御生物药业有限公司,在十车间担任操作工,工作内容涉及接触多种化学品。王卫回忆,每天早上8点到晚上8点,车间闷热如蒸笼,他们必须穿戴防护服作业。8月28日,潘柳在工作时身体不适,返回宿舍休息后于次日被紧急送医。王卫陪同就医期间自己也出现症状。9月5日,潘柳因心跳停搏、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被宣布临床死亡,邵武市立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将死因归于"热射病"。同日还有另一名工人在医院离世,三人同期发病,两人死亡,令人触目惊心。五天后,王卫被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断为农药中毒。9月19日,其血液与尿液被送往北京实验室检测,结果令人震惊——血液和尿液中均检出溴代吡咯腈,一种具有高度毒性的腈类化合物,常用于农药,部分化工目录将其归类为医药中间体。经多次抢救,王卫虽保住性命,却双腿瘫痪、大小便失禁,至今仍在医院住院,生活完全无法自理。
2025年12月,南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认定潘柳系职业性中暑(热射病),人社部门随之认定为工伤。经劳动仲裁裁决,企业须向潘柳亲属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合计约110万元。
然而,这笔救命钱至今未落入家属手中。道御药业2025年8月入职时仅缴纳了当月社保,9月欠缴,直到2026年1月才全额补缴并缴纳滞纳金。企业随即申请行政复议,主张既然已参保补缴,工伤保险基金就应全额赔付。但邵武市人民政府复议决定书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明确驳回:用人单位补缴工伤保险费后,基金仅承担"新发生的费用",补缴前已发生的工伤待遇费用不予支付。企业的如意算盘,被法律精准挡回。
可即便仲裁已裁决、复议已驳回,执行却陷入真空。今年5月裁决落地,企业却以各种理由拖延,家属至今颗粒未收。更令人愤慨的是,道御药业长期拖欠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药费,两次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申请延期,医院催缴无果后已正式起诉。护工罗先生透露,自己也被拖欠多月工资,王卫的生活开销只能靠儿女勉力支撑。
如果说母亲的死因尚有定论,那父亲王卫的命运则更加扑朔迷离。王卫入职前两天的体检报告显示,未发现氨、甲醇、氰及腈类化合物等作业职业禁忌证,身体"合格"上岗。但仅仅一个月后,他体内便检出溴代吡咯腈中毒。
王先生大胆怀疑:母亲和那名同去世的工人,或许也是溴代吡咯腈中毒,只是发病太快、医院设备受限,未能送检血液尿液。这一推测绝非空穴来风——入职前"一切正常",上岗后"毒物缠身",时间线严丝合缝。
然而,当王先生为父亲申请职业病鉴定时,困难接踵而至。今年7月,道御药业出具的《劳动者职业史和职业病危害接触史证明》中,王卫被描述为从事"辅助工种",接触物质仅列1,2-二氯乙烷、噪声、高温、磷酸——唯独未提及腈类化合物。而潘柳的同类证明中,却明确写着接触"氰及腈类化合物"。同一家企业、同一个车间、同一对夫妻,两份证明自相矛盾,其中蹊跷不言自明。
所幸,邵武市卫健局已证实知情,福建省职业病与化学中毒预防控制中心也已发函要求企业协助,卫健局表示近期将再次赴现场调查。但鉴定之路漫漫,取证门槛极高,需要完整的岗位危害记录、毒物检测、临床病历,每一环都可能成为企业拖延的借口。
天眼查信息显示,道御药业成立于2015年,主营医药中间体、化学药品原料药制造。今年6月,该企业因在甲类仓库超品种存储危险化学品三氟乙酸,被邵武市应急管理局罚款6.5万元。据了解,企业早在2025年12月便被查出安全生产隐患,被要求停产停业整改,截至2026年3月仍处于停产状态。
邵武市应急管理局多次回复称,经调查核实,该企业2025年7月以来未发生"突发性损害事件",未发现生产安全事故情形,也未收到事故报告。但问题在于:慢性职业中毒从来不是"突发性"事件,它是温水煮青蛙式的隐形杀手。正如2023年湖南邵阳和诚医药化工厂员工刘金因再生障碍性贫血离世一案,企业同样以"未发生事故"自居,而多名员工却接连患上血液疾病,企业被指长期排放造假、车间粉尘严重,最终刘金花去200余万医疗费后含恨而终,仅获5万元丧葬费了事。
11月6日,记者多次联系道御药业相关人员,均被拒绝采访。一家连镜头都不敢面对的企业,如何让人相信它会主动承担百万赔偿?
这起事件撕开了三道伤疤:其一,化工药企岗前体检流于形式,防护设施形同虚设,12小时闷热作业穿着防护服却挡不住毒物侵入;其二,职业病鉴定举证难、周期长,企业在接触史证明上做手脚,劳动者维权如逆水行舟;其三,工伤赔偿执行软弱,仲裁裁决沦为"一纸空文",企业拖字诀让家属在治病与讨债之间疲于奔命。
王先生还在浙江的工地上流汗,补贴着父亲每日的医药费。他说:"家中条件本就不富裕,只希望企业早日把我母亲的赔偿付到位。"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一座山。当一个家庭的两条命被压在流水线上,我们不能只是叹息——我们需要的是更严厉的监管、更高效的执行、更刚性的问责。因为下一个穿上那件防护服的人,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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