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正"偷走"工时与睡眠

　　【高温正"偷走"工时与睡眠】据公开报道，越来越长、越来越极端的高温，正在挤压人们工作、运动和休息的空间。由清华大学牵头、多家机构共同编写的《柳叶刀人群健康与气候变化倒计时2026年中国报告》给出了一组数字：2025年中国GDP增长5.1%的同时，碳排放下降0.8%，火电发电量十年来首次出现年度下降；与此同时，全国高温日数创下历史纪录，热浪相关死亡约2万例，劳动者人均因高温损失工作时长47.7小时。报告另外估算，2015年至2025年间，夜间气温攀升造成的人均年度睡眠损失达到1361分钟，约合22.7小时。

　　这份报告在10月29日的发布会上作了解读。清华大学地球系统科学系教授蔡闻佳介绍，今年的报告聚焦城市的人均指标和劳动者个体健康指标，剖析气候变化对居民生活、工作、运动、睡眠带来的多重影响。她的判断是，气候变化给个体健康带来的负担愈发沉重，而气候健康风险仍在持续加剧。

　　高温对气温计的意义有限，对身体的挤压却很具体。报告估算，2025年热浪相关死亡人数约2万例，是1986年至2005年基线年均水平的1.7倍。高温造成的劳动生产力损失对应经济成本约3396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74%。这笔账摊到一个劳动者身上，就是整整47.7个小时的工时。

　　运动这一头同样被挤掉了。报告显示，人均每日适宜安全开展体育活动的时间减少了2.6小时。睡眠的损失则要慢慢累积：夜间气温降不下来，人就不容易进入深睡，一个夏天下来，人均一年少睡22.7小时。数字看着不大，可对本来睡眠就紧张的人来说，这点缺口补起来并不容易。

　　气候的异常也不止高温一项。报告显示，2025年全国高温日数创历史纪录，持续性极端高温事件频次位居历史第二；华北降水量、雨季时长双双突破历史极值，西部秋季降水达到有观测记录以来最高水平，气候健康风险的复合性进一步凸显。去年人均野火暴露升至8.2天，较基线水平增加116.8%。对2004年至2024年的分析还发现，登革热传播的气候适宜性正在向更高纬度和内陆地区扩展，黄淮、华北平原越来越多城市的气候条件更适宜其传播。

　　哪些地方最危险，答案和直觉并不一致。报告强调，受影响人数最多的地方，不一定是每个人承受风险最重的地方。热浪相关死亡的绝对数量仍集中在华东、华中人口较多的城市，但死亡率偏高的城市已扩展到西北地区；高温造成的劳动工时损失主要出现在劳动力集聚的大城市，按劳动者人均计算，部分南方城市负担更突出。运动受限和睡眠损失的情况类似：南方城市当下负担普遍较高，部分北方和高纬度地区相较历史基线的增速却更快。

　　这就意味着，防护重点不能只按传统的"炎热地区"来划。一些过去气候温和、夏季较凉爽的地方，家庭空调普及率偏低，一旦遭遇更强的极端高温，居民反而可能面临更高的健康风险。它们缺的不是经验，是准备。

　　值得肯定的是，预警体系正在铺开。2025年7月2日，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与中国气象局联合发布首个国家级高温健康风险预警，全年共发布12期。与单纯预报气温不同，这类预警强调的是高温的健康危害，并针对户外工作者、孕妇、老年人、儿童及慢性病患者给出风险提示。目前气候健康风险预警覆盖人口已从2020年的约2390万人扩大到2025年的约7.7亿人，其中高温健康预警覆盖20个省份、141个城市。

　　覆盖面扩大，不等于准备充分。报告建议，地方应分别识别风险总负担最高、人均负担最高以及风险增长最快的地区，让防护资源精准匹配实际需求。三类地区对应的其实是三张完全不同的清单，混在一起抓，资源就容易落到"人多的地方"，而漏掉"每个人最危险的地方"。

　　在风险加剧的同时，转型带来的健康收益也在显现。2025年全国碳排放同比下降0.8%，人均碳排放由约8.3吨降至8.2吨，碳排放强度同比下降5.6%，降至有记录以来最低，较2005年峰值下降59%；煤电占能源消费总量的比重降至51.4%，低碳发电量占全国总发电量的38.8%。这是中国首次在能源需求未明显放缓的情况下，出现碳排放持续持平或下降的趋势，火电发电量同比下降0.7%就是十年来第一次年度下降。势头在2026年仍在延续，据国家发展改革委8月发布的数据，今年上半年煤电发电量占总发电量的比重降至49.7%，历史上首次低于50%。

　　这些变化与呼吸直接相关。报告估算，2015年至2023年，中国空气质量改善累计避免约18.5万例过早死亡，其中居民清洁取暖和清洁炊事贡献最为显著，约避免14.8万例。

　　挑战也摆在明面上。2025年煤炭消费总量仍微增0.1%，新增煤电装机上升；报告预计，到2030年，搁浅煤炭资产规模将达98亿美元。空气治理也仍需推进，达到更严格PM2.5限值的城市数量有所回落，臭氧污染治理仍存在难点。为此报告提出，应明确将气候减缓定位为一项健康与安全战略，把减少化石能源使用、改善空气质量和保护公众健康统筹考虑。面向"十五五"，报告建议把健康评估制度化融入规划编制、政策实施和绩效考核，建立国家自主贡献目标的常态化健康影响评估框架。

　　报告的视野还落到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行业。随着应对气候与健康风险的需求释放，医疗卫生行业的低碳转型正成为全球气候治理与产业发展的新蓝海；我国医疗卫生行业碳足迹在2020至2023年快速增长后，2024年已基本持平，人均医疗碳足迹仅为美国的27%左右，但排放总量已跃居全球前列。在老龄化推高医疗需求、绿色门槛不断抬升的背景下，绿色医院、远程诊疗与绿色供应链，正在从可选项变成必答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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