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瑞士联邦主席帕姆兰会见到访的中国商务部部长王文涛，双方共同宣布完成中国—瑞士自由贸易协定升级谈判，经双方履行各自审核程序后即可正式颁行。

根据中瑞自贸协定2.0版之规定，中方将对99.8%的瑞士输华商品实行零关税新政。按照2014年7月生效的中瑞自贸协定1.0版，只有50%的瑞士输华商品享受零关税待遇。而同样根据中瑞自贸协定1.0版，中国商品进入瑞士享受百分之百零关税待遇已长达12年。所以，闻自贸协定升级，瑞士国内及欧美媒体不约而同地报道瑞士成为了“大赢家”，瑞士对华出口企业更是喜出望外。

如此这般，有国内自媒体质问“让步那么大，中方又得到了啥好处？”解疑释惑，假如自贸协定只确保瑞士单赢，那么自贸协定就升级不了，就算勉强升级了，也无法长久执行。其实，中方的好处一点不比瑞士少，除了更自由稳定的双边经贸合作之外，瑞士打开了对华服务贸易、数字贸易、投资合作、标准对接、规则互认等更深更广层次的双边合作大门，对中方而言最难能可贵的是，在今夏中欧经贸关系差点面临翻盘的危急情势下，中瑞自贸协定2.0版成为中方“挽救”中欧经贸合作关系而在欧洲打造的最新“样板间”。

一、为什么又是瑞士站出来打了欧盟的“横炮”？

国与国相交，难得见“真情”。作为“永久中立国（至少目前名义上仍然如此）”，瑞士1950年即与中国建交，是欧洲大陆上最早承认新中国的西方发达国家。作为非北约成员国，它无须严肃承担由美西方炮制的、专门用于围堵、禁止、扼杀社会主义国家“高端进口”的“巴统”和《瓦森纳协定》之义务——相反，在整个冷战年代，通过“伯尔尼+香港+内地”这条隐形渠道，不同批量和不同种类的对华禁运产品包括当时的不少高端装备，皆悄悄流入了中国。冷战结束后，中国改革开放方兴未艾，由制造大国升级为制造强国，但时至今日，这条隐形贸易渠道仍然时不时发挥著“拾遗补缺”的神奇作用。

瑞士也不是欧盟成员国，但身处欧洲内陆且经济社会高度发达，它与欧盟通过上百个协定与专项文件建立紧密的合作关系，它虽然不必硬性承担欧盟义务，欧盟也无法对其发号施令，但它对欧盟事务的影响，尤其是对欧洲的影响却无处不在。长周期观之，它与中国的合作关系及巨大收益，常令欧洲大中小国家尤其是北欧诸国羡慕嫉妒恨。中瑞关系的种种特殊性，衬托著双方的历史渊源，影响著不少欧盟成员国及欧委会的对华合作态度，客观上致使欧盟对华制裁和打压政策要么无法通过，要么遭人为迟滞。就对华关系的统合与协调，瑞士在某种程度上充当著“统战部长”之角色。

中国商务部网站图片

二、深化中瑞自贸协定合作，瑞士不缺内生动力和行为自觉

在许多中国人固有认知中，瑞士只有手表，中瑞贸易等同于“手表贸易”，实乃大错特错。瑞士人口不过千万，国土面积略大于中国台湾省，但瑞士确系老牌工业国家中的“独角兽”抑或“小巨人”，其人均国内生产总值长期保持在10万美元以上。在中国“十四五”期间，中瑞贸易规模常年维持在400亿至550亿美元区间内（各方统计口径不同，数据可能存在一定差异），中国是瑞士在亚洲的最大贸易伙伴，也是瑞士的第三大贸易伙伴，瑞士系中国在欧洲的第六大贸易伙伴。

按贸易额及对中国战略重要性作排序，瑞士输华商品除了黄金之外，占比最高的是药品（占瑞士药品总出口的40%），包括原研药、生物制剂、疫苗及高端医疗耗材；其次是芯片、半导体制造设备、半导体精密部件、半导体光学仪器、医疗检测设备、工业测量仪器；再次是高附加值精细化工、3D打印核心部件、高端数控机床、工业催化剂、特种聚合物等，每一类都系中国的紧迫需要，每一类在进口过程中均多多少少受美西方“骚扰”——“物以扰而贵”、价以缺而高，瑞士输华的与其说是商品，不如说是一种“紧缺”，绝大多数贴有高质、高价、高利润之“三高”标签。尤其令瑞士引以为傲的是，中瑞贸易由瑞方长期保持巨额顺差。以去年为例，中方对瑞出口不到百亿美元，从瑞进口逼近500亿美元，瑞方收获顺差之可观，在欧洲内部令人惊叹。

虽说中瑞关系一向被视为中欧关系“模范生”，但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国家关系和相处之道。最近数年，瑞士朝野极右翼势力有所抬头，中瑞关系一度受困于美西方强加的“新疆问题”“台湾问题”和“乌克兰危机”，对2016年就已确立的“中瑞创新战略伙伴关系”造成多重冲击。以中瑞自贸协定升级谈判为例，原定于2022年就该启动，最后被迫拖到了2024年才进行……2024年下半年起，瑞方对华关系作出一系列调整，中瑞友好再续前缘，直到在当下中欧关系敏感时刻完成中瑞自贸协定升级谈判，瑞方受现实利益驱使的主动性，以及中方立足长远的能动性，二者缺一不可！

三、瑞士对美国的被动“妥协”和中国对瑞士的主动“补偿”

特朗普重新入主白宫后，加大对瑞士的施压力度，对瑞综合性关税上调至39%，迫使瑞方与美西方一起加入对中国高科技产业进口需求的围堵与禁售。多重压力之下，瑞士联邦政府于去年颁布《货物管制条例》修正案，并发布主要针对中国的新兴技术领域军民两用物项出口管制规定。瑞方向中方辩称：“此举旨在确保出口管制措施继续与国际接轨，并协调与重要贸易伙伴的出口管制制度。”经此次所谓“协调”，包括半导体、量子计算、增材制造等瑞士输华而中方又需求旺盛的相关物项，几乎都被“一网打尽”。该修正案已于去年5月1日生效，作为对瑞士“妥协”之“回报”，特朗普适才将对瑞士综合性关税下调至19%……

鉴于多年间瑞士对华经贸合作优势过于明显，为保护中国对应产业的生存需要，2014年生效的中瑞自贸协定1.0版对瑞士输华产品零关税的适用比例限定在50%。此番自贸协定2.0版的出炉，一方面印证著中方所对应产业抗冲击能力已大幅提高，另一方面则隐含著中方对瑞方所表现出的种种善意所作出的“补偿”。

据路透社最新报道，今年1月至7月，中瑞双边贸易额已经达到576亿美元，逼近去年全年水平。考虑到瑞士不得不对中国进口瑞士商品所作的种种限制，今年中瑞贸易非但没有下降，反而大幅跃升，只能说明中瑞双方尤其是瑞方对“限制”的理解与执行在很大程度上采取了灵活务实之策略，中方自然心照不宣。否则，任何解释都难以做到令人信服。

四、中瑞自贸协定升级增加中方对欧“经贸斗争”之筹码

今年上半年，中欧经贸摩擦密集发生，到年中前差点升级为直接厮杀，临界点之所以最后未被破防，关键是最后时刻来临前，中欧双方终于重拾些许理性，同意将最后“摊牌”推迟到10月，以腾出时间寻求妥协乃至局部化解之道。眼下，在欧洲“东西南北中”五大板块中，出于各自国家利益最大化之考量，均有国家对欧洲对华经贸政策表达不满，主张合作共赢声音绝非个别。由是，中瑞自贸协定2.0版对于瑞士，无异于为其他期待继续发展对华经贸合作的欧洲或欧盟国家树立起一根新的标杆，在一定程度上消解著少数欧盟及老欧洲领导人“团结抗华”之冥顽不化。对于中方，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美欧联手打压中国之节奏，同时还新添了对欧“经贸斗争”的战术主动性。

（本文作者为财经、国际政治评论员，本网获独家授权刊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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