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2万亿”城市要抱团了

　　【“准2万亿”城市要抱团了】长期以来被外界拿来比较、争夺GDP十强席位的两座“准2万亿”城市，这次要握手言“合”了。2026年2月28日，宁波市委书记王成率宁波市代表团赴江苏省南京市学习考察，南京市委书记周红波、市长李忠军会见王成一行。这场高规格的交流互访，让长期以来互为“竞争对手”的南京与宁波，正式开启从“对手”到“队友”的转身。城市间的交流互访并不鲜见，但梳理公开信息，南京与宁波此前少有如此高规格的互动。长期以来，两座城市因经济体量相近，常被外界拿来比较，尤其是近年来，宁甬GDP十强之争愈发激烈。2025年，作为GDP十强城市“守门员”的南京，GDP达到19428.78亿元、同比增长5.2%；同期宁波GDP为18716亿元，同比增长4.9%。南京由此守住十强席位，两市的GDP差距也进一步扩大至713亿元。

　　抛开排名之争，两市正同步站在冲刺2万亿元GDP的关键节点，也面临相似的发展境遇。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曾刚分析指出，在江苏、浙江两座经济大省，苏州、杭州分别是省内经济不可撼动的“老大”，南京、宁波则都稍逊一筹，久居省内经济“老二”的地位。南京2025年经济首位度仍在全国27个省会（首府）城市排名垫底，“弱省会”标签下的发展压力更大。宁波与杭州的经济差距，也从2004年仅差400亿元左右，扩大到2025年约4300亿元，短期赶超几无可能。

　　相似的发展瓶颈，让两座城市对“新动能”的渴求形成共识。共同的破局诉求之下，两座城市罕见开启高规格交流互动，试图寻求更多合作的可能与空间。王成直言，南京和宁波同处于长三角区域，产业上有很强的互补性，希望双方携手探索关键技术攻关、重点产业发展；周红波也表示，宁波在制造强市、开放枢纽等方面值得南京学习，希望两市发挥各自比较优势，为区域协调发展和全国发展大局作出新贡献。

　　仔细分析不难发现，两座城市的发展禀赋确实有着明显差异：一个坐拥丰富的科教资源，以软件产业见长；另一个则以民营经济活跃、制造业实力雄厚著称。在曾刚看来，宁波、宁波有较好的合作基础。宁波作为“单项冠军之城”，以民营经济、外向型经济为核心，工业制造实力雄厚；南京则是全国首个“中国软件名城”，软件业务收入突破万亿级，研发能力突出，国有经济与内向型经济特征明显。双方在产业结构、所有制结构上的差异性，恰好构成“研发+应用”“软件+场景”的互补，竞争少而合作空间大，有望通过协同，为各自冲刺“2万亿俱乐部”找到新的动能。

　　在此次调研中，宁波代表团先后走访了江苏省产业技术研究院、南京软件产业博览馆、翼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等点位，软件产业是其中的重要焦点之一。王成强调，在人工智能赛道，宁波的优势在制造业和硬件端，可以为软件产业发展提供丰富的应用场景，希望两地积极推动南京软件谷、宁波软件园等平台交流协作。

　　在曾刚看来，这场宁甬产业合作的底层逻辑在于，宁波有市场、南京有技术。“十四五”期间，宁波工业增加值从全国第九跻身前五，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数量连续8年位居全国城市首位，展示了强劲的产业实力。当下，制造大市宁波正迎来“人工智能”赋能传统优势产业升级的关键时期。根据《宁波市人工智能创新发展行动方案（2025—2030年）》，到2027年，全市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要达到1200亿元，争创国家级人工智能创新应用先导区（基地）。其中明确提及，要深化“人工智能+制造”融合，聚焦绿色石化、新能源汽车等产业集群，加速人工智能在制造业核心环节的应用。

　　而南京，恰好可以成为宁波智能制造升级大考的关键“搭档”。南京是全国首个“中国软件名城”，2021年软件和信息服务产业入选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2025年软件业务收入规模突破万亿级。尤其是工业软件，此次调研的企业翼辉信息，是国产工业操作系统领军企业，在实时工业操作系统的性能与功能方面达国际先进水平。目前，南京培育出翼辉信息、国睿信维、金恒科技等重点企业超160家，并确立2028年工业软件收入规模突破500亿元的目标。

　　事实上，宁甬两地的产业协同并非“从零起步”，合作伏笔早已埋下。2023年，南京软件谷便专程赴宁波开展招商对接，聚焦工业软件、数实融合等领域走访重点企业，为两地产业资源互通、企业联动打下了前期基础。曾刚表示，一边是亟待智能化升级的万亿制造场景，一边是手握核心技术的工业软件产业集群，宁甬两市在“工业软件+先进制造”上可谓“一拍即合”。技术落地、场景赋能的双向奔赴，构成了两地产业协同的一大核心抓手。

　　甬宁的此次携手，不止于产业互补。宁波市代表团在南京考察学习时，“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被再次提到。2025年12月举行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建设北京（京津冀）、上海（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其中，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以上海为龙头，更大范围调动长三角国家及区域的科技战略力量，坚持创新性、前沿性，找寻探索未来前沿科技方向。

　　紧扣这一国家战略，两市均作出部署。据《宁波日报》报道，王成此行在考察江苏省产业技术研究院时强调：“以打造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关键支点为抓手，进一步推动科研平台、实验室等开放共享、高层次人才有序流动。”周红波在会见宁波代表团时也表示，希望两市充分发挥各自比较优势，加强发展战略精准对接，携手融入和服务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共同为长三角科创共同体建设发力。

　　在曾刚看来，关键支点意味着承担更大的责任，这要求各地跳出自身发展，结合顶层部署来发挥比较优势。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重点在于实现更多“从0到1”的原创性突破，以及推动产业链和创新链深度融合的应用研究。简言之，即强调“应用技术的重大突破”。南京和宁波可以围绕这一方向，联合争取国家重大科技专项或长三角联合攻关项目。

　　从禀赋看，宁波的经济底色是民营经济，企业对新技术有强烈的渴求，且把握产业趋势的嗅觉敏锐。南京拥有紫金山实验室、江苏省产业技术研究院等高水平研发平台，高校和科研院所集聚，研发能力突出。但就南京而言，虽有丰富的科研成果，此前长期面临成果转化效率不高的瓶颈。根据曾刚的观察，以江苏省产业技术研究院为例，“教授、院士主导过重，企业家作用不够”，导致科技成果不少，但变成利润、变成产业竞争力的不算多。

　　反观宁波，则是对技术需求敏感，但研发资源不足。曾刚表示，两地的互补性已形成协同基础。宁波成熟的民营经济环境，为南京的科研成果提供高效的转化场景，加速技术落地为产业竞争力。南京的科研力量与技术储备，为宁波企业提供创新“源头活水”。曾刚进一步建议，两地相关研究机构可以加强合作，采用“企业家主导、学者参与”的模式，让市场成为技术转化的指挥棒，共同助力宁甬科创协同与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

　　值得一提的是，在宁波、南京之外，还有多座城市正瞄准“2万亿”目标发起冲刺。目前，29座万亿GDP城市中，在1.5万亿-2万亿区间内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集团军，共有南京、宁波、天津、青岛、无锡、长沙、郑州、福州等8座城市。尤其是前5座城市，经济总量均接近或在1.7万亿元之上，将是今后5年冲刺2万亿俱乐部的主力军。青岛已明确力争2028年全市生产总值迈上2万亿元台阶；无锡、郑州、合肥明确提出2030年达到或超过2万亿的目标。

　　此次宁甬“抱团”，无疑为这些“准2万亿”城市提供了一种新的发展思路——与其在排名竞争中零和博弈，不如携手做大蛋糕。当“软件名城”遇上“制造大市”，当研发能力遇上应用场景，这场跨越省界的握手，或许将开启中国城市竞争的新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