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小学期末考被评堪比公务员行测
【深圳小学期末考被评堪比公务员行测】近日,随着深圳中小学全面进入期末周,一场因试题创新而引发的讨论,正从家长群蔓延至整个社会,其热度不亚于任何一道被热议的“神题”。事件的导火索,源自深圳市教育局一项意在“减负”的政策:本学期,非毕业年级不再组织全区期末统考,改由各学校自行组织。然而,权力的下放并未如预期般带来轻松,反而催生出更多元的评价方式,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审视。其中,南山区一份四年级语文试卷迅速“出圈”,成为风暴的中心。
这套试卷本身,就是一次彻底的“颠覆”。它不再是一张印着拼音、组词和课内阅读的普通考卷。它长达6页,以“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特约小记者之旅”为主线,要求学生围绕这场国际盛会,完成一份“APEC深圳特刊”的语文实践创作。在100分钟的考试时间里,孩子们仿佛置身新闻编辑部,需要在密集的文字中筛选信息、组织语言、完成创意写作。难怪有家长惊呼:“这排版、这阅读量,别说孩子,大人看着都头晕!” 更有人直言,其考察的信息处理、逻辑分析与快速决策能力,与考察公职人员的“行政职业能力测验”(行测)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种“行测化”倾向并非南山区的孤例。福田区的一份四年级语文试卷,则因一道“连线题”让不少家长“炸了锅”。题目播放两遍关于深圳紫花风铃木的新闻播报,要求孩子将四张实景照片与南山区的地点正确连线。一时间,“连我这个老深圳都认不全!”“这是考孩子还是考家长?”的质疑声四起。罗湖区的试卷则围绕丙午马年“驭马探文趣”展开,融入了大量传统文化与非遗知识。数学考试同样不“安分”,出现了诸如“20片羽毛球场共有54人在打球,单打和双打场地各有多少片”这类题干长、重逻辑建模的综合题,被戏称为“数学卷里考语文”。
争议声如潮水般涌来。支持者认为,这是素质教育和核心素养导向下的必然产物。试题不拘泥于课本,打破了“学的是一粒沙,考的是撒哈拉”的困境,将学习的边界从课堂拓展到真实的社会与生活。它引导孩子关心时政、观察城市、理解文化,考察的是在复杂情境下解决实际问题的综合能力,而非死记硬背的“刷题”功夫。南山区教育局回应称,命题经过多轮评估,旨在考查学生在真实任务情境中运用知识的能力,选用该套试题的学校反馈考试过程顺利。
然而,反对的声浪同样强烈且充满焦虑。最集中的疑虑在于,这是否超出了四年级孩子的认知范围和能力极限?长文本阅读、快速信息筛选、跨学科整合——这些被公务员考试验证过的能力要求,强加于一个十岁孩童身上,是否是一种“拔苗助长”?更有家长尖锐指出,在“双减”政策背景下,作业量确实减少了,但考试难度却陡然攀升,这种“减负”与“增考”之间的脱节,让孩子们无所适从。更深层的焦虑,源于评价标准的缺失。取消全区统考后,失去了那把衡量孩子学业水平的“统一标尺”,面对这些“不走寻常路”的试卷,家长甚至无法判断孩子的表现究竟处于什么位置,只能陷入更深的集体性迷茫。
这场风波,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中国基础教育改革步入深水区后的多重矛盾。它本质上,是“知识本位”的传统应试教育,与“素养本位”的现代教育理念之间的一次激烈碰撞。当常规题型已被各类培训班“练烂”,通过灵活、开放的题目来区分学生的真实素养和思维能力,似乎成为了一种无奈的必然选择。
它也是一场关于“公平”的叩问。当考试内容与生活经验、家庭资源深度绑定,那些有更多机会逛公园、看新闻、参加社会实践的孩子,是否在无形中获得了优势?那道紫花风铃木的连线题,考验的究竟是“信息抓取能力”,还是“去过公园的经历”?
更重要的是,它触动了千万家庭最敏感的神经——升学压力。在优质教育资源依然稀缺、中考分流现实存在的背景下,任何一次考试形式的变化,都会被家长们解读为新的“竞赛规则”。他们担心,这种“素养题”是否会成为一道更高的隐形门槛,让教育竞争以更隐蔽、更“高端”的方式延续。
面对争议,或许需要我们回归冷静的思考。教育的根本目的,究竟是培养擅长答题的“考生”,还是塑造能够适应未来复杂世界的“人”?深圳此次的“试水”,尽管充满争议,但其指向是明确的:试图打破“唯分数论”,将学习的目光引向更广阔的天地。它提醒我们,大量机械刷题的时代正在过去,阅读的广度、思维的深度、对生活的感知力,正变得前所未有地重要。
当然,改革的步伐需要与孩子的成长节奏同频共振。创新的勇气值得鼓励,但对命题科学性、适龄性的审慎评估不可或缺。如何在激发潜能与保护童趣之间,在提升素养与缓解焦虑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将是这场考试风波留给教育者、家长乃至全社会的长久课题。我们最终期待的,不是一群被超前训练成“小公务员”的孩子,而是一代拥有健康心智、开阔视野和持续学习能力的未来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