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一道千禧难题被Claude证明
【又一道千禧难题被Claude证明】黎曼猜想的消息还没消化完,另一道千禧难题又被同一位数学家、同样与Claude合作“证明”了。11月20日,在Anthropic工作的数学家Levent Alpöge与纽约大学教授Tristan Buckmaster公布一篇79页论文,声称证明了三维Navier-Stokes方程的无外力有限时间爆破,同时公开了Lean形式化证明代码。需要强调的是,这仍是一项证明主张,尚未经过独立核验;论文仓库明确列出,支撑构造的数值证书还没有公开。
先说这道题到底问的是什么。Navier-Stokes方程(简称NS)描述水和空气等流体怎样运动,关心的是流体最初怎么流,之后各处的速度、压力如何变化。这个问题可以粗略想象成:先把水搅动起来,再把勺子拿走、不再施加外力,这团水自行运动下去,会不会在某一时刻出现极端情况,让原本适用的数学模型失效,无法继续准确描述水流。
所谓“爆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更具体一点,临近某个有限时刻,速度可能变得没有上限,原来的光滑解无法继续延伸。数学家想知道的,是符合规定条件的流动能不能永远保持光滑。Alpöge和Buckmaster给出的答案是:存在反例。他们声称构造出这样一种流动,一开始平滑、没有外力持续推动,之后却在有限时间内出现奇点,这一主张同时涉及普通三维空间与周期空间两种情形。
这也是这道题的分量所在。要否定“所有符合条件的流动都能永远保持光滑”,找到一个严格成立的反例就够了,不需要证明全部情形。反过来看,验证的难度也在这里:一个反例声称成立,意味着任何环节的疏漏都会让整个结论失效。
两人并非第一次研究流体爆破。今年9月,他们已公布过有光滑外力的三维Euler方程爆破成果。Euler不考虑黏性,NS则保留了黏性,也就是流体内部分子摩擦、耗散能量的性质。这次的变化是:外力去掉,黏性保留,他们仍声称找到了爆破的例子。表面上只是条件改了几个字,要跨过的障碍却换了——黏性通常会抑制奇点的形成,带上它仍能爆破,结论适用范围更广,也正因为如此,更需要严格核验。
从专业背景看,两人的合作有清楚的来路。Alpöge今年34岁,哈佛本科数学专业满绩毕业并获物理硕士学位,之后到普林斯顿读数学博士,导师是菲尔兹奖得主Manjul Bhargava;2020年博士毕业后做过NSF博士后,并成为哈佛Society of Fellows的Junior Fellow;2015年获得表彰本科生数学研究的摩根奖。他的主要积累在数论,包括椭圆曲线以及多项式方程的整点、有理点问题。合作者Buckmaster长期研究偏微分方程和流体问题,2019年获得过克雷研究奖。
那么Claude起了什么作用。论文的AI使用声明给出明确信息:这项NS工作全程使用Anthropic的Claude模型,没有使用其他模型。从公开材料看,Claude参与了证明的生成、整理和重写。写作顺序也值得一提:作者披露,他们先有Lean形式化证明,再据此生成论文初稿,之后继续改写,用已有标准结果替换部分冗长证明,并简化一些论证。初稿还使用了Scott Armstrong用于把Lean证明转成自然语言论文的工具,再由作者指导Claude重写。
陶哲轩已专门发文讨论。他认为这次NS证明的大体策略已经清楚,但仍需进一步整理成规范、专业的证明文本。他给出的路线是:先通过数值方法找出一个近似的、具有特殊自相似结构的流动,再用严格扰动理论证明,附近确实存在真正满足方程的解。粗略理解就是先找到候选,再证明它真的行。电脑上“看起来像”,还得变成数学上的“确定存在”。
这条路线也解释了数值证书为什么关键。既然构造依赖数值方法找到的近似流动,就必须有一组具体数据,通过严格计算确认它确实满足证明要求的条件。而这个证书目前不在公开版本里。仓库说明还提到,发布当天打过补丁的Lean包,组装仓库时尚未重新构建。因此“有论文、有Lean代码”,还不能直接简化成“外界已完整验证”。
需要区分的是,这并非Alpöge今年唯一与Claude相关的数学成果。8月,他与Ralph Furman公开的论文,把黎曼函数非平凡零点中“既能证明是单零点、又位于临界线上”的比例下界推进到了超过三分之二,论文明确注明证明由Claude自主发现,列名作者负责核验和传达。9月是流体方程爆破的工作。到了11月20日,完整的黎曼猜想与无外力NS爆破的证明主张又在同一天公开。但这些项目的公开和核验状态并不一致,不能合并成“多道难题全部通关”。
同一天还发生了另一件事,让讨论多了一层意味。来自意大利罗马、拥有斯坦福大学数学博士学位的数学家Alessandro Maria Masullo,发布了长达940页的广义黎曼猜想证明草稿,题为《素数的音乐》,前后写了将近12年。他是美国数学学会(AMS)主席Ravi Vakil代为公开的,Vakil强调这份草稿没有使用AI。Masullo在致谢中写给那些因当前研究节奏和氛围而灰心的数学家:人类研究者仍在这里,仍在继续自己的探索。
不过这份940页草稿同样要接受检验。公开约8小时后,Vakil更新说,已有研究者借助不同AI模型报告了其中的问题,所有问题都需妥善解决,证明才能被数学界接受。也就是说,一天之内出现的两份“证明”,命运相同:都还悬在核验上。
数学界对这项NS工作的反应,本身也透着分寸感。有数学家转发时用了“In lesser news”(还有条小新闻)的开头,在黎曼猜想的证明主张面前,连无外力NS爆破也排不上头条。另一位研究者特意把“UNFORCED”大写,强调这次处理的是无外力情形。热闹归热闹,检查论证、独立复核计算,还得一步一步来。
接下来要看的是几件具体的事:数值证书何时公开,相关计算能否复现,形式化代码能否被独立检查,以及专家能否确认论文、代码与所声称的结论确实对应。这些环节都经受住检验,这项结果的意义才真正成立。
把目前能确认的情况并列摆出:11月20日,Alpöge与Buckmaster公布79页论文,主张证明三维NS方程无外力有限时间爆破,并公开Lean形式化代码;论文声明该工作全程使用Claude、未使用其他模型;陶哲轩认为大体策略清楚,但仍需规范整理成专业证明文本;论文仓库列出数值证书尚未公开,Lean包在发布当天打过补丁且组装时未重新构建;同日Masullo公开940页广义黎曼猜想草稿,约8小时后已有研究者报告其中存在问题。至于这两项主张最终能否成立,都要等独立核验给出答案。
一道题被“证明”和被承认,中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路。AI能跑多快是一回事,人类核准走不走得完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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