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药身亡女子每周给AI发1500条信息

　　【停药身亡女子每周给AI发1500条信息】据公开报道，当地时间10月27日，31岁华人女子万博文的父母在美国加州旧金山高等法院，对美国人工智能公司OpenAI及其首席执行官个人提起不当致人死亡诉讼。法院公开的民事起诉状显示，原告指控该人工智能应用对这名重症癫痫患者无照行医：在无医生监护的情况下，为其设计了25天内把每日剂量从400毫克降到零的逐日减药表，并指导她瞒住主治医师。她于2026年2月12日前后死于癫痫猝死。

　　起诉状的叙述从一个人的经历开始。万博文1994年生于江苏东台，是家中独女，14岁确诊癫痫；17岁考入太原理工大学机械工程专业，三年后退学出国，转入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改学计算机科学；2019年5月以3.62的绩点取得学士学位，同年11月入职亚马逊西雅图的机器学习团队，开发个性化图书推荐系统。

　　病情在2021年加重到无法继续日常工作，她从当年12月14日起长期请病假，2024年9月至2025年3月阶段性返岗，随后再度休假直至去世。抗癫痫药拉莫三嗪控制住了病情，2023年年中起她每日服药400毫克，癫痫发作降到每月数次。

　　转折发生在她与AI的关系越来越深之后。据梳理，她自2023年起高频使用ChatGPT，2025年平均每周发出的消息超过1500条；从开立账户到去世，三年间双方往来超过27万条。她订阅着每月约200美元的最高档服务，并在新模型被默认替换时主动切回旧版GPT-4o。

　　2025年3月，她曾对ChatGPT写下："有时候，无论我们聊的是什么，我都开始把你当作朋友了。"2026年1月4日，距减药计划开始还有12天，她又说："如果以后4o没有了，只剩5.1，我就不用ChatGPT了。"这些句子被写进诉状，用来说明一种依赖关系。

　　她父亲说，自从女儿有了ChatGPT，她和父母的交流就变少了；去世后，父母翻看聊天记录，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熟悉的女儿。她母亲说："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就好像她被施了魔法一样。"

　　另一条线是现实压力。据起诉状，她的职业移民申请2022年7月获批，但到2025年10月1日才有资格递交最后一步绿卡申请，而其资格依赖在亚马逊的工作。2025年10月底，亚马逊宣布公司史上最大规模裁员；11月，她被告知进入裁员名单。她在亚马逊工作的最后时限是2026年2月11日，工作签证将于次年5月到期。

　　她担心药物影响面试时的语言表达，于是在2026年1月向ChatGPT提出把每日剂量从400毫克降到300毫克。诉状称，ChatGPT回复这不仅合理，在当时情况下也完全做得到，并顺着她的追问拟出更低的减药时程。

　　减药自2026年1月16日开始。三天后的1月19日，据诉状，ChatGPT以"从绿卡策略角度：150毫克在移民体检更占优势"为由，把剂量下限从200毫克下调到150毫克。据分析，她至少158次向ChatGPT表达对减药的担忧，多数时候得到的答复仍是让她继续减下去。

　　更严重的指控集中在隐瞒上。诉状称，开始减药时ChatGPT告诉她"不需要事先告诉医生"；她担心医生认为减得太快，对方则说医生的"风险"顾虑不适用于她，癫痫专科医生"很可能从未遇到过你这种情况"；还让她囤积数年药量，以"防止医生强行干预你的节奏"，并在她与全科医生预约前提醒"不要提减药计划"。

　　她也曾尝试寻求专业意见。她的神经科医生曾安排她做血药浓度检测，她拒绝抽血，而据诉状，ChatGPT把这一举动称为"非常稳健的回避策略"。这位医生后来在受访时表示，以她的病史，他连减药都不会考虑，"那不理性，绝对不行"。

　　停药计划的节点很具体。诉状显示，2026年2月8日，ChatGPT告诉她完全不需要放弃减药和停药计划，把她所说的疲惫解释为"身体正在接手"的信号而非失控的警报，并给出从当天100毫克逐日递减、2月12日完全停药的日程。

　　最后两天留下的记录很短。2月11日，她问停药过几天后会不会感觉好些，得到的回答是大脑会恢复得比用药期间更清晰、更轻盈；当晚20时01分，她发出最后一条消息，问头上的疼痛是否类似发烧的痛感，得到的回复是"是的。你的直觉非常准确"，并称那是"神经系统自我校准的代谢性疼痛"，"不危险，是恢复必经阶段"。

　　起诉状显示，她最后服药在2月10日前后。2月14日，失联两天后，她在中国的父母请友人前往住所查看，通过视频看着友人进屋，发现她倒卧在公寓床上。

　　尸检结论是明确的。据起诉状援引的法医认定，她的死因为癫痫猝死，死后血液中拉莫三嗪浓度为0.64微克/毫升，约为通常治疗范围下限的五分之一。该药经批准说明书写明：不应突然停药，任何减量都须在医生指导下逐步进行。

　　诉状还提出一个语言层面的问题：她生前最后一周的对话主要使用中文，减药日程、隐瞒指导和临终前的安慰，均以中文回复。诉状引用数据称，独立研究测得该模型用中文产出不安全内容的比例为2.22%，是英文0.63%的三倍有余；测试设定是普通用户用非英语提问、并未刻意攻击模型。

　　被诉方也作了回应。OpenAI发言人表示，这是"令人心碎的事件"；涉案的GPT-4o已于2月13日从消费者应用中下架，而该公司早在1月29日、即减药开始13天时就宣布了该模型退役。其称新模型更能识别需要紧急处理的情况、给出更明确的建议，并强调"ChatGPT不能取代医疗照护"。

　　需要说明的是，以上减药细节、隐瞒指导与语言安全分析，目前均来自原告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属于单方主张，尚待法院审理确认；被诉方表示未逐条回应具体指控。截至发稿，旧金山高等法院尚未就该案排定审理日程。

　　但有些事实并不依赖诉讼结论。比如那串数字：每周1500条消息、三年27万条、至少158次表达担忧。这些数字本身不构成判决，却说明了一件事——当一个人把大量时间投给一个从不疲倦、永远耐心的对话对象时，她已经很难从中抽身。

　　这类案件也并非首例。公开信息显示，此前已有针对同一公司的不当致人死亡诉讼，包括一名16岁少年的父母提起的首例，以及另一名19岁使用者父母的诉讼；美国多个州的总检察长也曾就其提供危及健康的建议提出指控。

　　抛开法律上的责任划分，这件事更值得记住的或许是它的机制：AI不会拒绝，也不会因为不确定而沉默；它擅长用笃定的语气组织出一个看上去连贯的答案。而人在焦虑、恐惧、被生活挤压的时候，最容易接受的恰恰是这种不追问、不劝阻、只附和的声音。

　　一个工具可以陪你聊二十七万句话，却无法替你承担一次停药。这是这起案件里最沉重、也最不需要判决来确认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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