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满大街的银杏树 为啥还是濒危树种
【满大街的银杏树 为啥还是濒危树种】秋末冬初,北京城里城外的银杏树换上了金黄色的叶子。一阵风吹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满地都是金黄色。走在街上,很多人会问同一个问题:这些银杏树满大街都是,怎么还被叫作“濒危树种”,甚至被说成植物里的“大熊猫”“活化石”?新华社记者就此采访了长期做树木学研究的北京林业大学教授张志翔,以及湖南农业大学风景园林与艺术设计学院副教授彭尽晖。两位专家的说法指向同一个意思:判断一个物种是不是繁盛,看的不是人工栽了多少棵,而是野生种群还有没有活力。
先说银杏的来历。张志翔介绍,银杏是裸子植物,到现在已经有两亿七千万年,比恐龙出现得还早,曾经在全球很多地方都有分布。到了第四纪冰期后期,银杏大面积灭绝,只有中国独特的地形地貌给它留了一个“避难所”,银杏也因此成了中国特有的树种。
目前,原生银杏种群在我国主要集中在三个自然分布点:东部的浙江天目山,南部的广东南雄和广西兴安一带,以及西南地区的重庆金佛山、贵州务川一带。另外,中部地区的湖北神农架和湖南壶瓶山一带,是南部和西南部种群在第四纪冰期形成的混合种群。
张志翔说,原生银杏从最古老的祖先算起,代代都是单传的“光杆司令”,物种基因单一。幸存下来的野生群落,自然分布点很少,彼此距离又远,没法相互杂交,自然更新极少,符合国家对“濒危物种”的评价标准,是植物界名副其实的“活化石”“大熊猫”。
彭尽晖介绍,现在公园、道路、小区里栽的银杏,大多是人工繁育的,用的是嫁接、播种实生苗这些方式。这些植株的基因高度同质化,数量虽然多,遗传多样性却很低,跟野生银杏种群的数量没有关系,也不在重点保护之列。
那野生银杏为什么濒危?原因有好几层。
第一层是物种基因单一。银杏在植物界的地位,可以用“十八代单传的独根独苗”来形容。别的植物,门纲目科属种,每个目录下面一大堆子目录,热热闹闹开枝散叶,形成一个大家族。裸子植物门的银杏纲下,只有一个银杏目,银杏目下只有一个银杏科,银杏科下只有一个银杏属,银杏属下只有它自己——银杏种。从银杏纲算起,一纲一目一科一属一种,都只有“银杏”这一根独苗,在现存植物里连一个亲戚都找不到。遗传基因多样性匮乏,是银杏最大的生存隐患。长期没法通过杂交丰富基因库,只能一代代克隆复制,稳定性和适应能力越来越弱。
第二层是现存种群分布分散又遥远。到目前为止的统计表明,野生银杏古树只分布在我国东部、南部、西南和中部的极少数地区。这几个“避难所”彼此相隔千里,互不通连,仅剩的几个种群之间也难以完成基因交流,同一片区的野生银杏基因越来越雷同,越来越单一。
第三层是雌雄异株,“婚育”不容易。银杏是雌雄异株的风媒植物,需要雌株和雄株“配对”才能完成自然受精。张志翔说,银杏交配是先授粉再受精,雄树的花粉进入雌树的胚珠,完成授粉之后还要等很久才能受精。银杏的自然授粉率和受精率都很低,生长周期又漫长,野生植株需要二十年左右才能开花结实,繁衍速度远远跟不上环境变化的节奏。
第四层是幼苗“娇气”,适应环境难。银杏是喜光植物,但野生银杏所在的地区林木郁闭度高,恰好遮住了幼苗生长需要的阳光。张志翔说,甚至几株野草就能把一棵历经千难万险才发芽的银杏幼苗“捂死”。科研人员野外作业发现,不少野生成年银杏树冠高大、长势良好,但林下近十年来几乎没有天然实生幼苗、幼树存活,自然更新近乎停滞。
既然满大街都是银杏,保护等级为什么不能降?彭尽晖说,判断物种繁盛的标准,从来不是人工培育的数量,而是野生种群的活力。人工培育的银杏基因跟母体完全相同,哪怕满大街都是,也只是这棵母树的千百万个翻版,基本上不具备野生竞争能力。
张志翔说,当遭遇某种特定的植物瘟疫或病虫害时,极端情况下,银杏就存在被“团灭”的风险。满大街都是银杏树,其实全是单一的基因克隆,命悬一线的“濒危”现实并没有改变。这也是我国始终没有下调银杏保护等级的原因。
近年来,针对野生银杏自然更新困难、种质流失风险这些难题,林草部门、科研机构等一直在做系统性保护与科研攻关,比如长期对野外种群定位监测、对种质资源进行保存、在原生林内开展适度林下抚育试验等。
张志翔说,野生银杏为我国所特有,它的基因价值、科研价值、生态价值无可替代。除了科研跟进,濒危树种的保护也离不开每个人生态意识的提升,对野生银杏林周边居民开展引导,减少采摘白果、进山扰动这些行为,很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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