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至2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时隔五年再访首尔，同韩国外长赵显举行会谈，并获韩国总统李在明会见。在中韩建交34周年与明年建交35周年的节点上，双方一致确认“关系全面恢复”，同意保持高层交往、加快自贸协定第二阶段谈判、拓展人工智能与绿色转型合作、加强半岛战略沟通。这一外交成果，为回答“中韩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友邻关系”提供了现实注脚。

8月20日，韩国总统李在明在首尔青瓦台会见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新华社）

回望近年双边关系轨迹，冷暖皆刻骨铭心。2016年前后，中韩曾处于建交后最蜜意的时段：中国连续多年是韩国最大贸易伙伴，韩流文化、旅游互访、地方结对如火如荼，民间好感度高位运行。

然而同年7月韩美宣布部署“萨德”反导系统，其X波段雷达覆盖中国东北、华北纵深，直接刺入中方战略安全底线。中方反复劝阻无效，双边关系急冻——高级别对话停摆、文旅交流断崖、韩企在华承压，民间情绪由热转冷。

文在寅政府后期以“三不一限”缓和僵局，但2022年尹锡悦政府上台后奉行对美“一边倒”与价值观外交，在台海、南海、芯片联盟、“萨德”常态化上频踩红线，关系再跌谷底。

根源不在地理相近与否，而在三重错位。一是安全认知错位：韩方把自身安全绑上美国亚太反导与同盟体系，忽视中国作为搬不走的邻国对“家门口不能架望远镜”的底线关切；二是战略自主错位：把对华关系当作对美关系的附庸变量，而非独立大国利益；三是经贸逻辑错位：以为可在政治上随美遏华、经济上坐享中国市场红利，天下哪有这般两头通吃的好事。萨德一役最深刻的反讽在于——李在明总统近日在国务会议上吐槽，美国为中东战事说撤就撤走驻韩“萨德”，首尔连反对票都没有；既没换来韩国安全增量，又赔掉中韩互信，正是“倚外谋安”的苦果。

当下两国关系回暖，并非权宜之计，而是现实推力使然。李在明就任韩国总统后，将中国列为新年首访地，两国元首两个多月内互访，把邻国关系拉回正轨；王毅外长此访把元首共识转化为交往议程：经贸上从“垂直分工”走向“水平协作”，把汽车、化工、半导体存量网络升级到AI、数字经济、高端装备、银发经济增量空间，中方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点出超大市场对韩地缘红利；人文上重启青年、媒体、智库、熊猫租借与独立运动史迹保护；安全上就半岛“迈向和平共处”保持安保室长级战略对话。韩方主动重申一个中国政策、不再将之当作谈判筹码，本身就是两国关系正常化的门槛回归。

中韩需要的亲邻友好，从来不是结盟式依附，也不是蜜月式亢奋，而是一种相邻国家间成熟、稳定、可预期的伙伴关系。它至少包含四层内核：

其一，安全上互不威胁——韩方以制度性方式处理好“萨德”等敏感部署，中方尊重韩国正当防御与同盟存在，但反对任何超出半岛防卫、针对第三方的雷达与导弹能力；其二，战略上自主平衡——如王毅所言“独立自主、并行不悖”，对华合作与对美同盟不互相否决，韩国不当阵营对抗前哨，中国不要求首尔选边；其三，经贸上深度互嵌——以FTA第二阶段与RCEP叠加，把供应链“脱钩”压力转为水平竞争中的共同标准；其四，人文上常态往来——今年互访有望破千万人次，民意不能总被突发事件绑架，需靠青年与地方友好交流托底。

展望前路，今年11月李在明总统赴深圳出席APEC、明年建交35周年纪念，是两扇清晰窗口。但必须清醒：驻韩美军仍在、美日韩安全机制仍在、半导体出口管制仍在，台湾问题仍是中方红线，任何一届韩国政府都难完全摆脱结构牵制。正因为如此，中韩友邻的价值不在浪漫化，而在为东北亚提供一对不走向对抗的邻国样本——它告诉世界，意识形态不同、同盟归属不同、发展阶段不同的两个国家，仍可以靠市场互补、历史共情（同为二战受害与抗日协作记忆）与半岛和平共同利益，筑起一道防波堤。

王毅外长在首尔说，“中韩是永远的友好邻邦、持久的合作伙伴”。这句话的分量，衹有对照萨德寒冬里停摆的航班与空荡的韩妆柜台，才能称得出来。邻居无法搬家，关系不能归零；真正成熟的中韩友好，是冷时不决裂、热时不昏头，在反复磨合中，把“需要彼此”写成制度与民心里的习惯。这，就是王毅外长首尔之行得出的答案。

（本文作者为香港中评社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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