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AI）已迅速渗透我们的日常生活，教育界亦掀起一股“AI热”。不少国家积极把AI融入课堂，希望学生及早掌握相关技能，提升竞争力。然而，就在全球纷纷拥抱AI之际，北欧国家挪威却宣布，自今年新学年起，将大幅限制小学生（约6至13岁）使用生成式AI工具，中学生则只能在教师指导下有限度使用。消息一出，引起教育界广泛讨论：究竟AI应该越早学越好，还是应该有所限制？

表面看来，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理念，但若深入了解，便会发现双方其实都是希望帮助下一代适应AI时代，目标一致。

支持学生及早接触AI的国家认为，人工智能正重塑未来的工作和生活模式。学生若能及早了解AI、学习如何善用AI工具，不但可以提升学习效率，更能培养未来社会所需的AI素养（AI Literacy）。近年，美国、新加坡等地均积极推动学校发展AI教育，并强调学生不应只是“使用AI”，更要懂得负责任地使用AI，包括了解AI的局限、核实资讯真伪，以及遵守学术诚信和伦理原则。

另一方面，挪威政府的考虑亦非“反AI”，而是担心年纪太小的学生尚未建立稳固的阅读、写作、思考及解难能力，若过早依赖生成式AI完成作业或寻找答案，可能会削弱自主思考和深度学习的机会。此外，根据美国著名社会学研究智库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在今年初发表的研究报告，AI的回应倾向奉承使用者、加强使用者的信念，妄顾是非对错而盲目共情，对于尚未建立正确价值观的学生而言，这成为使用AI的另一风险。

上述“先建立基础、后善用科技”的思维，近年亦在不少国家逐渐浮现。例如，继澳洲在去年底立法限制16岁以下青少年开设社交媒体帐户后，法国亦于上月立法禁止15岁以下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希望减少社交媒体对青少年心理健康及成长的影响；而在此之前，荷兰与南韩等国推行校园手机禁令，旨在减少学生受到的数码干扰，提高学生专注力及学业表现。虽然以上措施并非直接针对AI，但都反映各国政府开始重新思考一个问题：年轻人在不同成长阶段，应如何接触和运用数码科技，才能真正促进学习，而非削弱学习成效。

那么，我们应否让学生使用AI？

笔者认为，真正的问题并非“用”或“不用”，而是“何时用”、“如何用”，以及“用来做甚么”。

AI的最大价值，不是代替学生思考，而是协助学生思考。例如，学生可以利用AI整理资料、比较不同观点、检查文法，甚至模拟不同立场进行讨论。假使学生滥用AI代做功课、代答问题，就会逐渐失去分析、判断及表达能力。就像第一台电子计数机在60多年前面世，但我们仍需从小开始学习四则运算，逐步掌握各种数学概念。AI可以协助学习，但不能取代学习本身；AI可以帮助我们更快完成工作，但不能代替我们建立工作能力。

因此，我们毋须在“全面拥抱AI”与“全面禁止AI”之间二选一。对年纪较小的学生而言，应先建立阅读、写作、批判思考及沟通等基础能力，再逐步学习如何善用AI，不应为推广AI教学而揠苗助长；对较年长的学生，则可在教师引导下，把AI视为学习伙伴，而非作答工具。教育的目标，不只是培养懂得操作AI工具的人，更是培养懂得判断AI、善用AI的人。

（本文作者为岭南大学翻译系专业实践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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