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6日,特朗普再次签署两项新的行政命令,分别为:第一项行政命令《继续保护美国公民身份的意义和价值》,旨在扩大出生公民权的例外人群。规定若父母被认定为“外国敌人”(含恐怖组织成员)、受雇于外国政府(含使领馆雇员及国际组织雇员)、或透过商业交易及欺诈获取出生公民权(如付费赴美产子或代孕),其在美国出生的子女将不被承认美国公民身份。该命令强调名单“并非穷尽式”,政府未来可增加其他类别,且未明确限定只适用于未来出生的儿童。
第二项行政命令《终止生育旅游》,从签证与入境环节入手,将“生育旅游”定义为外国人持非移民签证进入美国、主要目的是在美国生产,或协助他人以此为目的入境。行政命令授权国务卿和国土安全部长拒发或吊销签证、拒绝入境,并可考虑永久禁止相关人员再次进入美国;对已入境者可启动遣返程序,对经营或协助相关业务的个人和机构亦纳入执法对象。
五周前,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的票数驳回了特朗普总统第一任期内签署的限制出生公民权行政命令。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在多数意见中明确写道:“无论父母是非法居留还是临时停留,其在美国出生的孩子都受美国法律管辖,因而受到第十四修正案保护。”对此,特朗普并未退却,反而再度签署新的行政命令,试图以更狭窄的法律路径绕开最高法院的判决。
既然明知法院会否决,特朗普为何执意再签?其背后有三重考量:
首先,这是对最高法院败诉最直接的“战术回应”。6月30日的败诉是直接催化剂,该判决虽否决了全面取消“出生公民权”的尝试,但卡瓦诺大法官在协同意见中指明了一条路径:总统虽不能改宪法,国会却可透过修改成文法设立例外。特朗普团队迅速抓住这一空间,放弃了全面挑战宪法的策略,转而将打击面收窄到“生育旅游”和“外国政府雇员”等具体人群,声称这是“在最高法院判决基础上做出的调整”。
其次,从政治动因上来看,这是特朗普中期选举前的“基本盘动员”。2026年是中期选举关键年。强硬移民政策一直是特朗普凝聚核心选民的王牌。在共和党基本盘内部,超过七成支持者认可其移民执法。此时抛出新的限制令,可向核心支持者展示其不惧法院压力、持续兑现承诺的强硬姿态,旨在巩固基本盘并提振选情。
最后,这是一次策略迭代,争议转移至“入境权”与签证环节。新命令的一大变化是将执法重心从“出生即给身份”转向“禁止入境”。透过将“生育旅游”定义为“签证欺诈”,行政命令即可授权政府以拒签、吊销签证乃至永久禁入等手段进行拦截。这条路径包含在总统的边境和签证裁量权范围内,其法律风险更低,意在绕开宪法争议,从源头上掐断赴美生子通道。

美国白宫 图片来源:新华社
那么谁将深受影响,成为最大输家呢?这两项行政命令若实施,影响将从个体家庭到全球产业链、再到美国宪政体制分层显现:
第一,赴美生子家庭可能面临签证冻结与身份风险。 计划赴美生子的家庭将面临签证拒签率飙升,孕妇及有“生育旅游”嫌疑的申请人将被拒签或吊销已有签证,甚至面临永久禁止入境的风险。对已持有签证且孩子已在美国出生的家庭,若被认定透过“欺诈”获取身份,行政命令授权政府追溯撤销其公民身份,这意味著已拿到的美国护照也可能失效。
第二,特定职业群体被波及范围扩大。新命令将例外范围扩大到“代表外国政府进行游说及开展活动的大量人员”及国际组织雇员的子女,这直接影响到在美工作的外国籍记者、访问学者等。他们未来在美国生育的子女,可能无法自动获得公民身份。
第三,“月子中心”产业链可能被定性为犯罪网络。 行政命令明确将经营或协助“生育旅游”的个人和机构纳入执法对象,南加州等地依赖中国客户的月子中心、华人医院、房产中介及旅行社将面临联邦执法打击,经营者可能被遣返或追究刑事责任,一条数十亿美元的灰色产业链面临崩塌。
第四,美国宪政体制的三权分立制度再受考验。 第一项行政命令几乎必然被法院阻止,可能引发新一轮宪法危机。若特朗普政府不服从判决或继续寻找新路径,将加剧行政权与司法权的对抗。同时,若国会共和党人推动立法修改《移民与国籍法》,美国140年来的出生公民权原则将首次面临成文法层面的实质性侵蚀。
司法风暴远未平息,下一步怎么走?具体从司法、立法、执法和选情四个维度,可以预判以下:
第一,司法前线:法院将“拆解”而非“全否”。 第一项命令(扩大例外人群)几乎必被冻结。多家民权组织已表态将起诉,联邦地区法官很可能会发布全国性禁令。最高法院6月的判决已明确非法居留者和临时访客的孩子受宪法保护,新命令试图将“生育旅游”、“外国政府普通雇员”等类别排除,这与判决精神直接冲突。预计法院将保留外交官子女等既有例外,但否决绝大部分新增类别。第二项命令(签证拦截)部分可能存活。尽管总统在签证和入境事务上拥有广泛裁量权,但“永久禁入”、“遣返已入境者”等扩大措施需有《移民与国籍法》的具体条款支撑,这部分可能在实施细则出台后迎来新一轮诉讼。若案件快速上诉,最高法院或于2027年春夏再度审理。
第二,国会山暗流:共和党或推动修法。 特朗普团队的真实策略可能是以行政命令为先锋,迫使国会立法。卡瓦诺大法官在6月意见中已指明路径。若2026年中期选举后共和党掌控两院,极可能推出法案,试图将“生育旅游”及“外国政府雇员子女”排除在出生公民权之外。这将引发美国历史上首次对第十四修正案进行成文法层面的限缩性立法,势必面临宪法诉讼。
第三,执行层面的难题:鉴别“生育旅游”谈何容易。 签证官需判断孕妇入境是为了生子还是旅游、医疗或商务,若当事人不承认,政府几乎无法举证。实操中可能出现怀孕即被推定有生育意图的情况,引发性别歧视和健康权争议。人道主义豁免标准亦不明确,完全取决于官员裁量。
第四,中期选举:一切变数的总开关。 若共和党中期选举大胜,特朗普将获得政治背书,可能在2027年推出更严格的第三版行政命令,并强力推动国会修法,将“出生公民权”问题推向宪政危机边缘。若民主党守住国会,立法修法受阻,行政命令将被司法系统持续“拆解”,政策效果大打折扣。民主党还可能推动立法将出生公民权编纂为不可剥夺的法定权利,反制特朗普的一系列行动。
长远来看,一场关于“谁有资格成为美国人”的持久战才刚刚开始。无论司法判决如何,特朗普已成功将“出生公民权”从宪法神坛拉入政治争论的中心。即便这两项命令最终被法院否决,未来每一届政府都可能用行政命令反复试探边界。美国140年来“生于斯即为公民”的铁律,正在变成一个周期性爆发的政治火药桶。
(本文作者为石河子大学边疆发展与安全治理研究院副教授,本网获独家授权刊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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