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借出席美国已故参议员格雷厄姆葬礼的机会赴美，分别与特朗普会谈。其中特朗普与内塔尼亚胡的一场为闭门会谈，禁止记者入场。乌克兰战争与伊朗战争的持续时间，都远远超过发动者与绝大多数旁观者的预期。各方都有强烈意愿结束战争，但对最终结局的期待与博弈却各不相同。

最新民调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仅约36%。他急于从对伊战争的泥潭中脱身，因为距离中期选举不到100天，必须给选民一个交代。另一方面，多个民调显示民主党拿下众议院的可能性上升，特朗普面临的弹劾风险也随之升高。多项新旧指控仍在等待他，其中包括对伊战争中造成约156至175名伊朗平民（多数为学生与儿童）死亡的相关争议。

如何回应并落实以、乌两位领导人的诉求，是特朗普挽救国内民调颓势的途径之一。据美媒报道，乌克兰的主要诉求是获得美国授权在当地生产“爱国者”导弹拦截弹——不需美国出钱、也不需美国直接提供更多成品武器，只要技术授权即可。相比上次泽连斯基在白宫以近乎乞求的姿态遭受包括副总统万斯在内的羞辱，这次万斯未出席会谈，泽连斯基的底气明显不同。乌克兰在前线的坚守，以及对俄国境内多个目标实施无人机打击的战果，让向来欣赏强者的特朗普对泽连斯基的态度发生根本转变：从过去要求乌克兰举行总统改选、骂其为独裁者，变成现在称赞他是“好人”“我非常喜欢的人”。

此外，乌以两国也存在共同的战略利害关系：朝鲜向俄罗斯派遣部队，以及伊朗向俄国输送导弹与无人机对付乌克兰。泽连斯基本人是犹太人，尽管他所领导的乌克兰与俄国同属东斯拉夫族群、血缘最近。若再往前追溯，乌克兰曾处于立陶宛-波兰联合王国的疆域之内。在当前地缘政治现实下，乌克兰民众的认同更偏向西方而非东方。乌克兰可以与以色列找到共同打击伊朗的理由，但内塔尼亚胡若要支持乌克兰打击俄罗斯，则顾虑重重。正如普京所言：“我们对以色列怎么下得了手？那里有200万讲俄语的人。”历史上俄国确有迫害犹太人的纪录；但在二战前，俄国与波兰、美国同为犹太人口最多的国家之一。二次大战及以色列建国后，俄国犹太人陆续移居当地，这才形成了今日以色列约200万讲俄语人口的由来。

相较泽连斯基相对单纯的技术授权诉求，内塔尼亚胡与美国当前深陷伊朗战场的利益关联更深。据媒体报道，内塔尼亚胡掌握了伊朗深山设施（如Pickaxe Mountain等）藏有核材料或离心机活动的情报。美军近期对伊朗的打击，也部分仰赖以色列情报。另有情报指称，伊朗曾计划在特朗普出席土耳其北约峰会后的返程途中对其下手。这也解释了为何特朗普去程乘坐卡塔尔赠送的波音747-8新空军一号，回程却改搭随行的老款VC-25A旧空军一号。

资料图为美国首都华盛顿拍摄的白宫。（图源：新华社）

然而，内塔尼亚胡口袋里的情报，特朗普未必轻易采信。在最近一轮对伊打击中，特朗普拒绝了以色列加入作战的要求，担心以色列“用力过度”，打乱美伊“边打边谈”的节奏。上次以色列打击黎巴嫩真主党时未听特朗普劝阻，让特朗普“内塔尼亚胡会听我的”这句话落空，丢了面子。目前美国对伊目标仅止于迫使伊朗弃核，而以色列则希望彻底改变伊朗政权。

前一阵子美方暂缓部分对台军售，理由是“因对伊作战导致弹药库存紧张”；另一方面，特朗普又怪罪拜登先前将大量武器拨给乌克兰，致使美军在面对伊朗战场时难以维持长期消耗。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表示，对伊战争已花费375亿美元，并向国会要求再追加约67至88亿美元相关资金，却遭到民主党议员连番追问：这场战争的胜算究竟在哪里？

内塔尼亚胡非常熟悉美国国内政治的运作逻辑。若特朗普接下来因军备短缺而陷入困境，不排除会同意以色列加入打击。但以色列出手的轻重不受美方完全控制，有可能打乱美国“以打促和”的战略节奏，甚至把美国长期拖入对伊战争，直至达到以色列想要的结果。

特朗普在发现无法迅速拿下伊朗、继而陷入持久消耗战后，曾多次表示后悔是被人误导才开战。他虽几度修正说法——打击顺利时收回“被误导”之语，效果不彰时又再次提起——但始终在摇摆。内塔尼亚胡的政治生命与对外战争深度绑定：一旦对外实现和平，他自己就得继续面对国内罪责追究。特朗普目前的一切动作，都以中期选举为衡量与拿捏的标准，不会再一味被以色列牵著鼻子走。

美、乌、以三方首脑在美相聚，对这两场战争的走势究竟会产生怎样的影响？美以之间在军事与情报上本就有密切配合。美国有可能对两场战争拿出一揽子计划吗？例如美以合作对付伊朗、美欧合作对付俄国？然而，在与西班牙、义大利关系紧张之后，前两天美国代表又在联合国相关会议上，于法国代表发言时愤然离场。美国与欧洲多国关系陷入僵局。以特朗普不服软的性格，欧美关系的修复需要时间，这也使得美国难以完全绕过欧洲，单独给予乌克兰大幅支持。

从这个意义上看，借出席葬礼之机举行的三国首脑会面，不太可能拿出对两场战争具有决定性影响的计划。半死不活、长期拖延的趋势，恐怕难以改变。

（本文作者为资深时事评论员、香港亚旅卫视总编辑。本网获独家授权刊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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