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闻网7月7日电（记者 王丰铃）菲律宾参议院6日宣布启动对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审判。审判前夕，菲参议院出现不寻常人事动荡，背后是马科斯和杜特尔特两大家族之间的政治棋局“攻防战”。

2022年6月30日，菲律宾总统马科斯（中右）、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中左）。图源：新华社

莎拉被指控涉嫌腐败、策划暗杀、煽动叛乱、滥用职权等。菲众议院5月11日已通过对莎拉的弹劾案，若参议院24名参议员有至少16票赞成支持弹劾，莎拉将被定罪免职，并终身不得担任公职，意味著莎拉的总统梦或由此破灭。因此，莎拉必须保住参议院至少9票。

参议院在正式审判莎拉弹劾案前夕，出现罕见的人事变局。不到2个月，参议院议长已换3人，先是被视为亲杜特尔特家族的卡耶塔诺接替索托，仅任职38天后，被视为菲总统马科斯盟友的加查利安取而代之，成为临时议长。

菲参议院多位议员近期亦被捕或被通缉。德拉罗萨被国际刑事法院以“反人类罪”签发逮捕令通缉，在海军陆战队推进下逃走，目前行踪不明。埃斯特拉达被指控在防洪工程中收受回扣，不可保释。马科莱塔被指控涉嫌贪污腐败，6日当天遭逮捕。据菲媒报道，这些议员均为莎拉盟友。

复旦大学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张励接受香港新闻网、香港中通社记者专访，对以下问题作出解析：

1、若莎拉和议员缺席，对审判程序是否有影响？

张励：参议院这一轮变局，表面是索托、卡耶塔诺、加查利安之间的席位更替，实质是审判节奏、出席能力和心理威慑的重排。杜特尔特阵营参议员接连被羁押或面临逮捕，一定程度上削弱其议程控制，但不会改变宪法门槛。定罪仍需24名参议员中至少16票同意，缺席并不能把门槛降成“到场者三分之二”。从程序上看，莎拉即便本人不到庭，也可委托律师团队出庭答辩，其缺席并不导致弹劾审判停摆。

2、加查利安何许人？偏向于什么立场？

张励：加查利安出自菲律宾民族主义人民联盟，是典型的建制派参议员，长期深耕地方治理、能源与教育等议题，政治风格偏务实，带有较强的技术官僚色彩。随著民族主义人民联盟近年同马科斯阵营加强结盟，加查利安在重大政治议程上也更趋向于同现政府保持一致。

3、莎拉弹劾案前景如何？

张励：总体来看，莎拉面临的定罪风险确在上升，但尚不能说已成定局。一旦参议院作出定罪裁决，她将被免去副总统职务，并可能被禁止再次担任公职。届时，副总统职位空缺将由总统从国会议员中提名人选，再经参众两院分别以多数票确认后补位。

4、海牙、马尼拉的审判会否双线联动？

张励：海牙审判与马尼拉弹劾在法理上不是同一案件。前者聚焦老杜特尔特“禁毒战争”所涉及的罪名，后者针对莎拉的资金、财富申报和政治威胁等指控。但政治上，两案已相互缠绕。若莎拉下半年被定罪，杜特尔特家族将失去最强的2028年政治旗帜，海牙案的街头动员和民族主义叙事都会被削弱。反过来，老杜特尔特在海牙的证词、健康状况或阶段性裁决，也可能激活支持者的受害者叙事。目前看，马科斯掌握行政、众议院、执法系统和参议院领导权，制度面占上风。但杜家仍有民粹基础、棉兰老盘根和反建制情绪。若莎拉未被取消资格，她仍是2028首选。

5、菲律宾对华、对美政策走向，会否因杜特尔特家族斗争失败、边缘化而转向？

张励：如果莎拉被定罪、杜特尔特家族被边缘化，菲律宾外交不会发生突然转向。只是马科斯路线会更少掣肘，对美军事合作更深，对日澳等安全联动更密，南海问题更倾向国际化、同盟化、舆论化。目前马科斯政府已扩大与美国防务互动，并在南海问题上采取更强硬姿态。但菲律宾经济、民生和地区身份决定它不可能完全切断对华沟通。对中国而言，关键是把菲律宾内斗与中菲长期关系区分开来，坚持通过双边和中国—东盟机制管控分歧，反对域外力量把菲律宾推成前沿棋子。真正符合地区利益的，不是让南海成为大国军力展示场，而是让争议回到对话、合作和危机管控轨道。

6、莎拉若被定罪，菲国内会否出现社会动荡，冲击马科斯政权的合法性？

张励：莎拉即便被定罪，也并不一定会引发政权危机。真正危险在于程序若被公众看成“先定结果、再补手续”，街头政治就会接过制度政治的话筒。5月参议院枪声、7月开庭前6000多名警察部署、宗教团体抗议，说明菲律宾政治的裂缝已从议会延伸到社会。马科斯政府短期仍有国家机器优势，但合法性不是靠警戒线维持的，而是靠程序公信力支撑的。若审判公开、证据扎实、裁决克制，社会震荡可控。若给人以“清场式清算”观感，腐败焦虑、家族政治反感和地方派系再结盟，可能把一次弹劾审判拖成一场长期政治消耗战。

7、军警在两大家族的斗争中，承担什么角色？

张励：目前军队和警察正处在最敏感的位置。宪法上是秩序维护者，现实中又不可避免被卷入家族斗争的执行链条。德拉罗萨案、参议院安保、反示威部署，使执法机关从幕后走到台前。马科斯父亲时代的戒严记忆，是菲律宾政治无法绕开的阴影。越在这种时候，越要避免用“安全”吞噬“程序”。未来的局势底线是军队不介入继承和表决，警察不压制和平表达，法院和参议院维持公开审理。否则，所谓恢复秩序，反而将制造更深的不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