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闻网4月28日电(记者 王丰铃)日本高市早苗内阁加快为“新军国主义”制度松绑的步伐。高市27日在首相官邸召开推动修订“安保三文件”的首次专家会议。与此同时,日本政府已敲定修改自卫队“官阶”名称,纳入“大佐”等旧日本军队官阶。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 图片来源:新华社
高市早苗在会上主张,日本必须自主推进从根本上强化防卫力,确保持续作战能力为长期战做好准备,在海上保安能力、网络安全、经济安全保障等领域推进相关举措。此外,增加防卫费、确保稳定财源也是会议主题。高市内阁力争年底完成“安保三文件”(《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国家防卫战略》和《防卫力量整备计划》)的修订。
参会人员除了日本AI和经济安保领域专家之外,还有媒体机构高管等方面专家,总计15人。据日媒报道,与会专家也探讨了推动包括核武器在内的日美同盟“延伸威慑”实效性,促成日本拥有核动力潜艇等,这部分或涉及“无核三原则”修改。
值得关注的是,据日方消息,日本政府已敲定修改自卫队“官阶”名称的方案。调整后的部分称呼包括“大佐”等,与旧日本帝国军队所用存在重合,近日已激起日本国内舆论质疑和反对。
高市内阁最新动向,还包括考虑承担费用加强驻日美军设施的抗打击能力,高市5月将访问越南和澳大利亚,防卫相同月将出访印尼和菲律宾,寻求进一步发展防卫合作。此外,高市内阁拟派经产相5月访华出席APEC会议。
青年日本问题学者、察哈尔学会研究员陈洋28日接受香港新闻网、香港中通社专访,对以上问题作出解析:
1、日方打算如何修改“安保三文件”?加入哪些内容?
陈洋:按照日本媒体报道,围绕修订“安保三文件”,日本政府27日在首相官邸召开首次专家会议。专家会议将在今年秋季结束前汇总相关建议,为日本政府在年内完成修订“安保三文件”提供参考。总体来说,首次会议还是释放出不少重要信号。
一来,专家会议名称变化,折射日本政府安保防务逻辑的根本变化。4月27日,在日本首相官邸举行的专家会议的完整名称是“从综合国力出发考虑安全保障有识之士会议”(以下简称“综合国力会议”),而2022年时任岸田文雄政府为修订“安保三文件”时,而牵头成立的专家委员会名称为“综合考虑作为国家实力的防卫力有识之士会议”(以下简称“国家实力会议”)。这两个名称虽然看起来非常相似,但它们代表了两个不同阶段、不同任务侧重的专家委员会。
岸田政府的“国家实力会议”,侧重的是如何将防卫力视为国家实力的核心,并研究如何筹措防卫费、加强防卫产业以及提升自主防卫能力。它的产出直接影响了2022年版“安保三文件”明确大幅提升防卫费、拥有“反击能力”、加强西南诸岛部署等。高市政府的“综合国力会议”的重点不仅在于增加防卫费开支,更在于“如何统筹”,也就是审视在纯粹的防卫力之外,如何将经济力、情报力、技术力、人才力等总综合国力有效转化为安全保障能力。因此,从此次专家委员会的名称,便基本可以把握2026年版“安保三文件”的总体基调,即“以综合国力提升国家安全能力”,而这意味著与2022年版“安保三文件”将呈现出本质的不同。
二来,专家委员会人员构成,折射日本政府将打造综合国力。首先,日本“专守防卫”将被进一步掏空。同样是修订“安保三文件”,岸田政府的“国家实力会议”与高市政府的“综合国力会议”最大的不同不在于人员数量(前者为10人,后者为15人),而在于“综合国力会议”日本自卫队官员首次进入政府牵头成立的专家委员会——自卫队前统合幕僚长山崎幸二——这是非常罕见的。山崎本人在日本安保防务上的立场相对激进,特别是去年6月曾提出重新修订“无核三原则”的建议,带头挑动战后日本红线。山崎成为“综合国力会议”成员,或意味著2026年版“安保三文件”在核等敏感问题上将出现某些颠覆,而一旦如此势必进一步掏空“专守防卫”原则。
其次,“经济武器化”。为维护自身霸权,美国近年来频繁将原本互利的经济往来、供应链、金融网络与技术标准,刻意变成胁迫、遏制或伤害他国的工具,以实现政治或战略目标。而在近期的美以伊冲突过程中,伊朗尽管在军力上不如美国,但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则直接影响了美国自身的经济,成为“经济武器化”的又一种表现形式。在高市政府的“综合国力会议”中就包含了经济安保、产供应链的东京大学教授铃木一人,再加上高市本人曾担任过经济安保担当大臣,这意味著2026年版“安保三文件”将会增加经济安保方面的内容,加速“经济武器化”进程。
2022年,岸田政府在修订“安保三文件”前,先后组织了4次专家会议,并最终在同年12月底完成修订。参考先例,预计高市政府接下来也将组织4次专家会议,并将于今年8月左右完成“安保三文件”的框架。由于“安保三文件”并不需要日本国会审批,仅由内阁决议的方式便可通过,意味著高市政府今年底将大概率完成对“安保三文件”的修订。只是,相较于2022年的时候,执政党内部还有奉行“和平主义”的公明党进行牵制,而如今执政党内部完全缺少了牵制力量(日本维新会积极支持发展安保防务),则预示著2026年版的“安保三文件”或将更加激进,而这无疑对地区的和平稳定构成重大威胁。
2、稍早前日方已修订“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放宽武器出口,又启动修改“安保三文件”,未来呢?一步步的路径是什么?
陈洋:从解除“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及其运用指南的限制,到启动“安保三文件”的修订,表明日本的安保防务政策已进入新一轮的调整期。预计今后大概率将沿著制度松绑-能力扩张-同盟一体化-宪制突破的路径逐步推进。具体来说,
第一,进一步扩大武器出口范围。解除解除武器出口限制,日本将积极扶持本国军工产业发展,同时加大对东南亚、澳大利亚以及欧洲伙伴的武器装备出口,以此来加深相互间的安全绑定。
第二,持续提升进攻性军事能力。近年来,日本已著手打造“反击能力”,从部署远程导弹,到发展太空网络战力量。那么,在今年底顺利完成“安保三文件”修订后,相关能力建设将进一步制度化,日本自卫队职能也将从“专守防卫”继续向“区域投送与联合作战”转变。
第三,加强日美同盟作战一体化,并推动印太地区的多边安全网络。日本将加强与美国的指挥体系衔接,同时推动日美韩、日澳、日菲以及与北约的合作,使其在印太地区承担更多前沿角色。这意味著日本不再只是美国盟友,更希望成为地区安全架构的主导参与者。
第四步,为修宪或事实修宪铺路。即便正式修改和平宪法仍面临国内阻力,日本也可能通过法律解释、特别立法、扩大自卫队权限等方式,实现“先现实突破、后宪法确认”的渐进路线,使战后和平体制进一步被架空。
3、自卫队官阶调整命名包含“大佐”,即使在日本国内也掀起反对声浪,称呼变更的深意和影响是什么?
陈洋:自卫队官阶命名的调整,并不仅仅是简单的术语变化,而是涉及历史记忆与国家安全路线的变化。
一来,“大佐”一词与旧日本帝国陆海军军阶体系高度关联,公众容易联想到战前军国主义时期的军队结构、侵略战争及殖民历史。因此反对者认为,这类称呼变化看似行政技术问题,实则是在淡化战后日本与旧军国体系的切割界线。
二来,这反映日本推动“军事正常化”的长期趋势。近年来日本持续扩充防卫预算、发展远程打击能力、放宽武器出口,并强化日美同盟作战协调。军阶名称若向传统军制靠拢,象征意味在于提升军人职业认同感、强化组织威信,并为自卫队向“正规军化”迈进营造社会氛围。
事实上,军阶命名调整虽属表面变化,但其深层意义在于政治信号:日本正尝试在制度、心理与象征层面逐步突破战后体制,其外溢影响也会引发周边国家高度关注。
4、除了修改内部法案,高市内阁多方联络周边国家,渲染“中国威胁论”,谋求加强与周边各国安全合作。是要打造对华包围圈?能做成哪些事?
陈洋:高市内阁此举,不单单是打造传统意义上的“对华包围网”,而是打造所谓的“多层次制衡体系”。
在东北亚方向,高市内阁积极推动日韩、日美韩安全合作常态化,包括共享情报、联合演习和海空协调机制。此举意在提升对地区热点问题的快速反应能力。在西南方向,日本不仅积极推进与菲律宾的海上安全合作,而且与澳大利亚不断推动“准军事同盟”关系,并向东南亚国家进行武器装备的出口,以此将日本影响力向南海及周边海域延伸。在域外,日本加强与北约、北约成员国的安保防务关系,使欧洲力量更多介入亚太地区,形成跨区域联动。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的相关动向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也面临明显的限制:一来,地区国家不愿选边站队;二来,许多国家更重视对华经贸合作;三来,日本自身面临财政压力、少子老龄导致的兵员不足,以及国内民意分化。因此,日本能做成的事情,是打造更多安全合作节点和议题联动,但很难真正改变亚太地区的力量结构。
5、高市还要承担费用加强驻日美军设施的抗打击能力。日本的经济状况,能否支撑高市未来的强军扩武路线?
陈洋:日本经济状况很难持续支撑高市强军扩武路线。
一来,日本缺乏新的经济增长牵引。时下,人工智能、机器人成为全球竞争的新赛道,并直接关系到各国未来的经济发展。但现在的日本,不论是在新能源汽车,还是人工智能研发、机器人制造方面,都明显落后于中美两国,沦为世界第二乃至第三梯队。日本经济早已深陷“失去的三十年”,而如今若无法在新一轮全球科技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打造新的经济增长牵引的话,那么日本经济未来势必会进一步萎缩,而经济的低迷,必然难以支撑庞大的军费开支。
二来,日本经济自身面临多重严峻挑战。时下,高市早苗领导的日本,不仅面临日元贬值的长期挑战,更面临基于日元贬值带来的物价上涨、进口原材料成本飚升等现实问题,特别是美以伊冲突爆发后,所带来的石油供应问题,更是让现在的日本经济雪上加霜。鉴于这些经济挑战并不是短期内就能迅速解决的,所以这也使得高市的强军扩武路线很难得到落实。
6、日本拟派经产相5月访华出席APEC会议,这是中日关系陷入冰点后,首次有阁僚访华计划,能达到日方所希望的成果吗?
陈洋:日本经济产业大臣赤泽亮正5月访华出席APEC会议,并不是中日双边关系出现了某些改善,而是日方借助APEC这样的多边会议,间接实现了访华。鉴于当前中日关系因高市涉台错误言论,以及日方在历史、军事方面的一系列挑衅举动而深陷低迷,那么作为高市内阁现任大臣的赤泽来华,具有明显的试探性和信号意义。但能否达到日本方面所期待的成果,恐怕还要看日方的目标是什么。
如果日方目标是恢复高层沟通渠道、避免关系继续恶化,那么此次访问有望取得一定成果。阁僚往来本身就是政治气氛缓和的象征,可为后续外长会谈、领导人会晤、经贸部门磋商创造条件。尤其在地区局势复杂、全球供应链承压背景下,中日保持沟通符合双方现实利益。
但如果日方期待通过一次访问,就在核心矛盾上取得突破,则难度较大。当前中日关系症结仍在于政治互信受损,尤其是日方在台湾问题、安保政策、对华遏制叙事、配合域外战略部署等方面的举动,持续冲击两国关系政治基础。若这些根本问题不调整,经贸层面的改善空间也会受限。
日本经济产业大臣5月的来华,可以成为中日恢复接触的一个契机,但难以替代政策层面的实质调整。中日关系能否真正回暖,关键仍取决于日方是否回到理性务实轨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