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4日，新当选的加拿大执政党自由党党首马克·卡尼宣誓就任加拿大第24任总理。同一天，加拿大外交部发布七国集团外长会联合声明和关于海上安全与繁荣的宣言。接踵而来的加拿大政坛大事件，进一步促发了国际社会关于特鲁多卸任后，加拿大外交战略选择的讨论。

通过对加拿大政界、学界、智库、主流媒体、民调和社交媒体等多种信源的综合分析，总体上，加拿大的主要外交战略选择有三个，分别是：继续强化与美国的盟友关系，提出对华关系的新理念，或制定更加独立的加拿大外交政策。

第一，如果加拿大选择继续强化与美国的盟友关系，在必要性层面有一系列的要素支撑。加美两国有著长期的合作关系，尤其在国防、贸易和边境安全等关乎国家核心利益的领域。1958年，美国和加拿大共同组成北美防空司令部，为北美地区提供空中联合防卫。更早的1949年，美国和加拿大等12国外长在华盛顿签署了《北大西洋公约》，为成员国提供集体防御和安全保障。在经济领域，美国是加拿大最大的贸易伙伴。至于边境安全，则是两国关系稳定的关键因素，加美拥有世界上最长的陆地边界之一，两国的边境安全与跨境执法合作对于保障双方的安全具有战略价值。

在上述这些重要领域，加拿大一直是美国的有力盟友。例如，2001年“9·11”事件后，加拿大加入以美国为首的联军，参与了在阿富汗的反恐战争。2011年，联合国通过了对利比亚的军事干预行动，加拿大作为美国的北约盟友，再度参与了军事打击。值得一提的是加拿大对于维护以美国为主导的“价值观联盟”的独特作用。根据西方提出的大国关系理论，意识形态博弈是引领权力转移的重中之重，这一论断凸显了加拿大对于美国维护其软实力的重要性。

如果实施“亲美”这一战略，加拿大面临的棘手问题是在特鲁多之后，如何才能为继续强化两国盟友关系找到可行的路径。加拿大亟需妥善处理两个危机：第一，美国综合实力下降，给两国盟友关系造成了负面影响。以国防为例，近年来美国在这一方面的做法给加拿大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担忧。《2022年国防战略》是截至目前美国颁布的最新的国防计划。但是，该计划只勾画了宏观事项，缺乏具体的实施计划、预算投入和支撑。与此同时，美国对加拿大的国防投入屡表不满。自2004年之后，加拿大已经10余年没有制定全面的国防安全计划，美国因此经常批评加拿大军费投入不足，增加了美国的负担。第二，在经济上对美国过度依赖，不利于加拿大在两国关系中捍卫本国目标、维护自身利益。加拿大民众抱怨，“加拿大在美国面前总是处于从属地位”“特朗普公开挑衅加拿大是美国的第51个州，就是因为加拿大经济力量受限”。

卡尼 图源：彭博社

第二，在与中国的关系方面，提出新理念，有利于维护加拿大的现实利益。与中国在经济和社会层面脱钩会给加拿大造成巨大损失。两国自20世纪70年代正式建交以来，交流与合作持续深化。两国都是联合国、世界贸易组织、亚太经合组织等重要多边组织的成员，在很多全球性议题方面有著共同的目标和愿景。在经贸领域，2024年，中国是加拿大第二大贸易伙伴。目前，有超过14万名中国留学生在加拿大求学，两国高校也有著广泛的合作项目。在文化领域，两国有著宝贵的积淀，例如白求恩大夫在中国的感人故事、加拿大多伦多和卡尔加里的中国熊猫使者，以及两国官方与民间共同参与的丰富多彩的旅游宣传活动等。

当前，中加两国深化合作的重要意义可凝练为两个方面。一是在气候行动方面，两国都是《巴黎协定》的缔约方，加拿大还提出了2050年实现碳零排放的宏伟目标，并出台了《加拿大气候责任法案》，向世界展示了加拿大的决心。在当前美国宣布退出《巴黎协定》的现实情况下，中国与加拿大的合作对于全球共同应对气候变化具有更加重要的作用与价值。二是在稳定经济方面，加强与中国的经贸互动，不仅可以给加拿大的经济稳定和发展带来积极作用，也有利于加拿大提升经贸伙伴关系的多元化水平。

选择这一外交战略的主要挑战是：整体而言，加拿大对于中国提出的三大全球倡议了解有限，对加强全球治理和人道主义问题治理的中国理念、中国方案怀有刻板印象，影响了两国关系的重塑与健康发展。

第三，制定一个更加独立的外交战略，这将使加拿大在战略、经济和外交等领域发挥更积极的作用。从提升国际影响力方面看，加拿大也需要提出立场更加鲜明、独立的外交主张。2010年和2020年，加拿大两次竞选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席位，却均告失利，显示出在全球安全议题上，加拿大尚未具备国际性领导力。

然而，实施更加独立的加拿大外交战略仍然面临艰巨挑战。其中最重要的，是加拿大需要妥善处理与美国的关系，尤其是在加拿大追求独立性之时，美国可能作出的反制。

综上所述，卡尼接任后的加拿大需要提出新的外交战略，这已经从必要性上升为迫切性。加拿大需要探索一个以平衡为基准的外交战略，选择一个优先方向，同时巧妙地平衡另外两个方向。幸运的是，加拿大拥有诸多资源和工具，还可以更加充分地发挥多边组织的作用，人们有理由相信，它可以探索出适合自己的外交新道路。

（本文作者刘琛为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北京外国语大学加拿大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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