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东局势持续紧张、全球能源供应链承压的背景下,新一轮“类石油危机”正在形成。国际能源署指出,当前冲击甚至叠加了20世纪70年代两次石油危机与俄乌冲突的综合效应,全球约五分之一石油运输依赖的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限,供给不确定性显著上升。国际油价一度冲高至每桶101.5美元,国内成品油价格同步大幅上调,92号汽油进入“9元时代”,单轮涨幅约1.7元/升。对普通车主而言,50升油箱加满成本增加约85元,年行驶2万公里的用车成本增加约2700元。在这一背景下,高油价正沿著“原油—物流—商品—消费”链条快速传导,并直接改变居民出行与购车决策结构。
油价冲击之下,电动车需求被迅速“点燃”。测算显示,在相同2万公里年行驶里程下,燃油车油费约1.5万元,而电动车电费仅约1800元,成本差距超过1.3万元。正是在这一现实约束下,新能源车销量在近期出现明显上升趋势。据市场反馈,在澳大利亚、泰国、新加坡、印度尼西亚等市场,以比亚迪为代表的中国品牌订单在短期内快速增长,部分门店两周订单量已接近此前一个月水平。可以看到,高油价并不会立即引发“替代”,但会显著加速“油转电”的边际决策。
事实上,中国早已在电动车赛道建立起系统性优势。作为全球最大电动汽车市场与生产国,中国在2023年销量已达949.5万辆,占全球比重超过60%,市场占有率31.6%。预计到2025年,中国电动车销量将进一步达到1150万辆左右。更早的结构性变化同样显著:2022年中国电动车销量占汽车总销量21%,高于欧洲的18%与美国的6.5%;到2025年前后,这一比例有望接近50%。与此同时,全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已达3140万辆,而2014年仅为12万辆,十年间实现跨越式增长。
产业竞争格局也发生根本性重塑。2022年,中国本土品牌占据国内电动车市场80%以上份额,而十年前外资品牌占比高达70%。在全球层面,中国企业开始形成正面竞争优势——比亚迪销量已超过特斯拉,迫使后者通过约20%的降价应对市场压力。动力电池这一核心环节的优势更加突出:全球前十大电池厂商中,中国企业占据六席,市场份额约60%,其中宁德时代(37%)与比亚迪(13.6%)位居前列,电池成本占整车价值的35%—50%,直接决定产业竞争力。

1月10日,在比利时2026布鲁塞尔车展上,中国电动汽车展区吸引了许多观众。(新华社资料图)
中国电动车产业的崛起并非单纯依赖补贴,而是在“政策引导+市场竞争”中逐步完成跃迁。2009—2017年间,中国政府投入约600亿美元用于产业启动,其中消费者补贴规模占行业销售额约25%,一度催生超过300家企业。但2016年后政策开始转向,逐步退出直接补贴,转而通过积分机制、基础设施建设与市场开放强化竞争。例如,允许外资独资建厂,使特斯拉进入中国市场,反而倒逼本土企业在智能化、电池与软件领域实现技术跃迁。最终脱颖而出的,是比亚迪、吉利、小鹏、蔚来等具备市场竞争力的企业,而非单纯依赖政策的主体。
相比之下,欧美在电动车领域出现阶段性“政策摇摆”。一方面,美国通过《通胀削减法案》推出高达1740亿美元的补贴计划,欧洲也在酝酿加码绿色补贴;但另一方面,需求端仍显疲软——在美国,超过90%的消费者仍倾向燃油车,传统车企也因利润考虑继续押注燃油车型。这种“政策推动强、市场响应弱”的结构,使电动车产业在西方更多呈现“政治驱动”特征,而非内生需求驱动。
当前这轮由地缘冲突引发的油价冲击,正在成为改变这一格局的关键变量。一方面,过去十年全球油气投资下降超过40%,供给弹性明显削弱,使油价更易被放大波动;另一方面,新能源车在成本与技术上的相对优势已逐渐成熟。当能源价格成为刚性约束时,消费者选择逻辑将由“偏好”转向“成本”,从而为电动车打开更大市场空间。
更深层次看,这场“被动触发”的能源危机,正在放大中国电动车产业的比较优势。中国不仅拥有全球最大的市场规模(需求端),还具备完整产业链与制造能力(供给端),并在电池、智能化等关键技术环节占据领先位置(技术端)。在全球能源不确定性持续上升的背景下,这种“市场+产业+技术”的三重优势,使中国有望在新一轮产业重构中进一步巩固领先地位。
可以说,石油危机并非中国电动车崛起的起点,但却可能成为其加速全球扩张的重要催化剂。当高油价重塑全球消费行为、电动车从“政策选择”转变为“经济选择”时,产业竞争的胜负,将更多取决于谁具备规模化、低成本与技术整合能力。从这一意义上看,这场危机或许正在意外“点燃”电动车时代,而中国,正站在最有利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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