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张陌生人的脸“装”在了我身体上

　　【800张陌生人的脸“装”在了我身体上】“我理解的肖像权侵权是用我的脸，可现在用了我的身体，这怎么界定？”3月12日，一则名为“800张陌生人的脸‘装’在了我身体上”的帖子登上百度热搜，引发全网对AI换脸侵权边界的大讨论。当事人小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大学毕业晚会上与好友合影的普通生活照，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一款AI人像写真APP的模板，被800多名陌生用户“换脸”使用。

　　事情要从一次偶然的发现说起。小萱是一名普通上班族，平时喜欢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生活照片和变装视频。那天，朋友突然发来一张截图，称照片背景与她此前发布的内容高度相似。小萱点开后发现，画面中熟悉的衣服、背景和姿势确实是自己的，但脸却被替换成了另一个女孩。

　　“我又不是大网红，怎么连我的照片也会被人拿去当模板，而且我完全不知情。”小萱又震惊又生气。她去使用其模板的用户视频下方评论，对方不仅把她拉黑，后来还解释说自己并不知道照片的原型是小萱，只是在一款名为“星绘”的AI换脸APP上看到模板，就直接拿来用了。

　　小萱下载该APP后发现，自己的照片已被825人使用过。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这款APP具有营利性质——想用换脸功能需要充值积分，积分不够则需花钱购买。而她尝试联系平台客服，对方没有回应；在社交平台艾特其官方账号，也是石沉大海。

　　这款名为“星绘”的APP定义为一款AI分身写真图创作工具，提供低门槛的图像与视频生成功能，截至目前下载量已超2082万次。登录后首页展示大量用户上传的人像模板，部分标注“AI生成”，部分未作说明。其中使用量多的模板达9.4万人，而小萱被盗用的照片在事发后被平台下架。

　　在该软件的评分区，多位打低分用户提及“被盗图”问题，质疑平台未经本人同意使用照片：“居然看到我自己的照片也在里面，建议先经过本人同意，希望大家都不会沉迷在虚拟的自己身上”“这种未经网图本人同意授权换脸的软件出现的意义是什么，把AI当自己只会让你迷失自己”。

　　小萱称，“借走身体”的侵权和传统“盗脸”不一样，后者一眼就能认出是冒用身份，前者虽然换掉脸，但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这是她的生活片段。回想当时拍照片的场景，还是在她的大学毕业晚会上，身旁是两位好友，大家对着镜头留下美好的笑容。“从内心感受来说，我自己被当成了背景板，有一种被物化的不舒服感。我大学生活的一部分，却被拆成了可以随意替换的素材。”

　　对于如何维权，小萱感到困惑：“肖像权侵权通常指用我的脸，现在用的是身体，该如何界定？我平时要上班，没时间周旋，而且当前法律对AI换脸的界定仍较为模糊。”她希望通过自身经历引发公众对AI换脸侵权问题的关注，并提出三点诉求：一是相关部门尽快明确AI生成内容的侵权界定标准；二是平台加强内容审核，确保模板经本人同意；三是提醒公众注意隐私保护，定期用图搜图，防范照片被用于换脸。

　　针对这一新型侵权问题，湖北赋兮律师事务所程如玲给出了专业解读。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八条之规定，自然人享有肖像权，有权依法制作、使用、公开或者许可他人使用自己的肖像。肖像是通过影像、雕塑、绘画等方式在一定载体上所反映的特定自然人可以被识别的外部形象。换了“脸”，但用了“身体”，需要认定使用的“身体”能否反映特定自然人可被识别的外部形象；是否具有可识别性，如果具有可识别性，则构成侵犯肖像权。

　　关于证据保全，程如玲建议当事人及时保留相关换脸使用身体的照片，可通过录屏方式将进入APP、浏览照片、点开照片等过程一一保留；必要时对整个过程做一个公证，可以作为后续维权的关键证据。模板虽已下架，但是侵权事实已经产生，当事人依然可以就已发生的侵权事实主张相关权益。

　　对于责任主体，APP和用户都有可能构成侵权：用户是主观侵权，存在故意；APP作为产品运营方，应当对用户发布的相关信息尽到审核义务，可能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当事人可以要求侵权方赔偿自身因侵权行为产生的实际损失；如果不能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也可以主张侵权方赔偿实际获利；若两者都无法证明，法院一般会根据侵权行为、持续时间、影响范围酌情认定赔偿标准。

　　小萱的经历并非孤例。在AI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越来越多普通人正在遭遇这种“身体被借走”的新型侵权。当我们的衣服、背景、姿势成为他人随意替换的素材，当熟悉的生活片段被拆解成可批量生产的模板，法律的边界该如何划定？平台的责任该如何追究？这些问题，或许比那800张被换上的陌生面孔，更值得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