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经过尖沙咀,车水马龙,行人如鲫,很难想像有朝一日无人驾驶的巴士、的士、私家车在人群密集的大街小巷穿行的情景。近日有媒体报道,刚在去年合法进军香港出租车市场、旗下拥有九百五十万名司机的网约车平台Uber,其行政总裁霍斯劳沙希(Dara Khosrowshahi)声称,旗下司机的工作将被AI代替。他透露,Uber的核心系统,包括定价、路线规划及匹配订单,都是由AI模型驱动,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六。在统计上,自动驾驶比人类驾驶更安全。他承认,大批司机失业五年后将成为大的社会问题,但变革的过程势不可挡。
就在上个月,马斯克发布特斯拉旗下最新款的无人驾驶智能汽车,具备识别交通警察手势、智慧泊车与无人召唤功能,没有司机驾驶座位,造型也不同于传统私家车。马斯克计划于今年量产专为“无人出租车”设计的无方向盘的Cybercab(Robotaxi)。
国产车也不遑多让。吉利汽车的老板李书福亲自粉墨登场预告,他们收购的某欧洲汽车品牌十多年前已经在研发自动驾驶汽车,因为要确保安全性绝对可靠才迟迟没有推出,但不久将正式亮相,届时司机在开车时甚至可以睡觉。
以前我对这类信息半信半疑,认为即使真的会发生,也是很遥远的事情,但现在不能不信。春节期间,一名晚辈驱车从深圳到汕头,他告诉我,全程三百多公里九成以上是自动驾驶,为了遵守交通规则,他把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然后看手机或做别的事情。晚辈这部造型很酷的国产电能车,售价大约二十八万元人民币。年轻人轻描淡写,似乎觉得无人驾驶时代的到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们这一代早已习惯在生活和工作中有AI做伴。
一八八五年德国工程师卡尔·宾士 (Karl Benz)研制出世界上第一辆以汽油内燃机驱动的三轮汽车,并于一八八六年一月二十九日获得专利,这部“宾士一号” (Benz Patent-Motorwagen) 被视为现代汽车的诞生,汽车的诞生以及商业化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重要成果,司机这个职业也应运而生。但随著AI时代自动驾驶的到来,这个有一百多年历史、曾经备受尊敬的职业或将结束历史使命。
AI的发展正在改写规则,将很多不可能变成可能。几年前一位年长的朋友鼓励笔者去考车牌,“五六十岁考车牌一点都不迟,有车牌才能享受驾驶的乐趣”。我庆幸自己没有行动。不久的将来,像我这样没有车牌不懂驾驶的人也有机会享受“自驾”的乐趣。对我个人而言,更加重要的是召唤无人驾驶的士,再不必看司机的脸色,或坐上年长的士司机的车提心吊胆。对整个社会而言,自动驾驶时代的到来可以大幅提升工作效率,节省人力资源成本和社会管理成本。
但是,凡事有利必有弊。正如Uber总裁所言,随著AI发展,不久的将来大批职业司机失业将造成社会问题。据统计,截至去年十月,本港有大约二十一万人持有有效的士驾驶执照,当中约四点六万人为活跃的士司机。此外,网约车平台如Uber在本港有十四万至二十一点六万名注册司机,加上小巴、巴士及货车司机,职业司机整体人数庞大。一旦无人驾驶汽车普及化,他们的生计如何维持?
AI发展一日千里,办公室白领也瑟瑟发抖,最新的火爆话题是“养龙虾”,据说可以取代行政秘书的工作。AI影响人类究竟有多大?最严厉的警告来自著名历史学家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他指出AI已不再只是受人操控的工具,而是能自主做出关键决策的“行动者”,正逐步渗透法律、宗教与语言等人类文明核心领域。他直言,人类真正能主导未来的时间,恐怕只剩下不到十年。
期待特区政府在即将公布的首份五年规划中,擘划创科发展、拥抱AI、创造美好未来的蓝图之余,亦要未雨绸缪为那些受AI影响的从业人员提供再就业培训等。至于哈拉瑞警告AI的影响已经失控,甚至威胁人类的种种危机,就需要全世界全人类来共同应对。如何令AI向善,不是一个技术问题,也不是法律问题,也许是一个涉及终极关怀的宗教问题。
(本文作者郭一鸣 香港新闻工作者联会副主席、凤凰卫视香港台节目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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