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代表:老师的职责不该向家长转移
【代表:老师的职责不该向家长转移】3月11日,全国人大代表张德斌:学习是学生的事,老师的职责不该向家长转移。“我在村里经常接到家长的求助,说给我打印一个考试卷,就是在村里有这个条件能打印,假如没这个条件,一户买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啊?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这种现象必须得改,让学生和家长之间产生了学生和老师之间一样的依赖性,就特别不利于学生,如果不改正,将来会直接影响到教育质量。”甚至,在2025年的岁末寒天里,湖南张家界的街头骤然上演了一幕令人痛心疾首的悲剧。一位年仅45岁的家长,在投身于小学“护学岗”志愿执勤的平凡时刻,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尽管紧急送医抢救,却终究无力回天,生命戛然而止。无人知晓,在他轰然倒下的那一刹那,手中是否还紧紧攥着那面用于引导交通的小红旗,那面曾无数次挥舞、为孩子们指引安全之路的小红旗;更无人能体会,他为了这次“执勤”,是忍痛向单位请假、与同事换班,还是拖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躯,硬生生地咬牙坚持。这条新闻,如同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了社会舆论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渐渐散去后,却留下了一个冰冷刺骨的问题:究竟从何时起,站在校门口,守护孩子们上下学的安全,竟悄然变成了家长们不得不扛起的沉重“责任”?
无独有偶,就在不久前的3月11日,全国人大代表、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杨树房街道战家村党总支书记张德斌的一番肺腑之言,如同一把锐利的刀,瞬间划破了无数家长内心的防线,让他们纷纷破防。面对镜头,这位来自基层的代表,言辞掷地有声、直截了当:“学习,本就是学生自己的事情,为何非要将家长牵扯进来呢?这其中包括批改作业、传达作业等琐事。我在村里,就经常接到家长们的求助,请求我帮忙打印一份考试卷。试想,若每家每户都要为了打印一张卷子,而去购买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这现实吗?这可能吗?”
“老师的职责,不该向家长转移”——这句话,如同一根锋利的针,精准而有力地刺破了当下教育生态中那个被刻意掩盖、讳莫如深的脓包。曾几何时,我们记忆中的上学时光,是如此简单而纯粹:书包里,装着几本课本;回家后,作业自己用心记下;父母呢,最多也只是在期末的成绩单上,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如今,时代似乎变了,如果哪家还没有购置打印机,家长们甚至都不好意思提及自己的孩子正在上学。
张德斌代表的发言,之所以能够瞬间冲上热搜,引发广泛关注和热议,是因为他勇敢地捅破了一层长久以来被视而不见的窗户纸。作为村支书,他亲眼目睹、深切感受到了农村地区最真实、最迫切的困境:一个家庭,为了给孩子打印一张卷子,竟然要四处奔波、求人帮忙。然而,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在城市里,这种困境则演变成了另一种更为复杂、更为焦虑的形态——各种手抄报、PPT制作、视频打卡任务,甚至是需要家长陪做的手工作业,纷纷涌来,最终都变成了一场考核家长手工能力的“亲子竞技场”,让家长们苦不堪言。
如果说,“打印卷子”只是给家长们带来了经济和时间上的双重负担,那么“护学岗”的异化现象,则无疑触及了安全责任的敏感底线。就在张德斌代表发言前的两个月,广西百色发生的一起事件,更是激起了公众的强烈公愤。一位妈妈,她的孩子正在上小学三年级,而家中还有一个仅仅两个月大的婴儿需要照顾。由于家委会强制排班轮值“护学岗”,这位正处于哺乳期的妈妈实在找不到人替代自己,无奈之下,只能背着襁褓中的婴儿,穿上反光背心,在校门口默默地站了将近40分钟。那一刻,她的身影,显得如此孤独而无奈。
这一幕极具荒诞感:怀里嗷嗷待哺的亲生骨肉,和背后需要守护的“大学区安全”,同时压在一个母亲肩上。当地教育局事后回应称“将整改”,但网友们不买账:“如果那天刮风下雨呢?如果孩子哭闹呢?所谓的自愿,怎么就变成了按学号摊派的强制?”
“护学岗”设立的初衷无疑是好的,旨在保障孩子们上下学时段的安全。但当这项工作变成上级部门的考核指标,当学校将此转嫁给家委会,甚至出现“缺人就扣班主任绩效”时,家长就从“志愿者”变成了“被征用”的劳动力 。甚至有家长因为没空,不得不花钱雇跑腿小哥代劳站岗 。这哪里还是“家校共育”?这分明是学校安全责任的“乾坤大挪移”。
为什么会这样?中南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的教师雷望红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的悖论:一方面,随着出生率下降,部分地区出现教师资源相对过剩的消息;另一方面,针对学生的教育责任却在不断向家庭转移 。
这背后有两股推力。一是教师权威的式微与自我保护。 现在的老师不好当。管得严了,遇到护犊子的家长投诉体罚;管得松了,又被说不负责任。为了避免矛盾,索性把“球”踢给家长。作业你负责检查签字,错了别找我;手工你负责做,孩子只管拿去展示。这样一来,老师的教学风险降低了,但家长的压力却爆表了 。二是管理成本的简单外溢。 随着城镇化进程,学校规模越来越大,管理事务越来越繁杂。当学校处理不过来时,“家校共育”就成了最方便的筐:打扫卫生没人,请家长;活动维持秩序没人,请家长;甚至连维持交通这种本该由交警和安保负责的专业事务,也变成了请家长穿上红马甲上阵 。
可悲的是,在这场责任的“击鼓传花”中,最受伤的是孩子和家长。孩子会觉得学习是给父母学的,因为作业全程都是父母在盯;家长则在工作和育儿的夹缝中疲于奔命。就像网上那位无奈的家长吐槽的:“我小时候父母连我班主任长啥样都不知道,现在好了,我相当于重新读了一遍九年义务教育,还得倒贴钱买打印机。”
张德斌代表的发言,之所以能引发如此广泛的共鸣,是因为它触及了现代社会治理中的一个核心痛点:在快节奏、高压力的社会环境下,各方的权责边界究竟在哪里?这不仅仅是抱怨几声“家长累”,它有着更深远的现实意义。
首先,这是对专业性的尊重。 教育是一门科学,批改作业需要专业的判断,板书设计需要系统的培训,课堂管理需要经验的积累。一个非教育专业的家长,即便学历再高,也很难替代老师的功能。强行让家长批改作业,只会导致家长痛苦,孩子困惑,教学标准失序。
其次,这是对公平的守护。 正如张德斌代表所担心的农村家庭“买不起打印机”的现象,当教育任务向家庭转移时,家庭背景的差异就会被无限放大。有钱的家庭可以请一对一私教、买高级打印设备、报昂贵的兴趣班;而贫困家庭、留守儿童家庭,则在这一轮轮的“内卷”中被甩得更远 。如果这种风气不改,教育的公平性将从起跑线上就被瓦解。
最后,这是对亲情的救赎。 当家长不再是温柔的爸妈,而是拿着戒尺监督作业的“编外老师”时,亲子关系就变成了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最近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家庭教育指导令典型案例中,很多问题少年的背后,并不是父母不爱孩子,而是父母在“教育内卷”中焦虑不堪,采取了错误的沟通方式 。让家长退出讲台,回归餐桌;让老师负责教书,家长负责育人,这才是良性的循环。
值得庆幸的是,改变正在发生。就在张德斌代表发声的同时,辽宁省葫芦岛市很多小学的家长群收到通知:班主任和科任教师退出微信群,所有群由学校领导统一管理。老师们不再在群里布置作业、要求打卡,家长也不用再时刻盯着手机生怕错过消息 。这一“退群”之举,被网友誉为“最好的开学礼”。教育专家熊丙奇对此评论道,这是对家校关系异化的纠偏 。健康的家校关系,不是学校把家长变为校外辅导员,而是让学校负责学生的学习成长,家长负责孩子的生命教育与生活陪伴 。
或许,我们无法一夜之间改变所有学校的管理方式,也无法立刻消除所有老师的焦虑。但张德斌代表的话和葫芦岛市的“退群”行动,至少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光透了进来。那道光照亮了一行字:谁的职责就是谁的职责。 让老师的归老师,家长的归家长,孩子的归孩子。在这个充满压力的时代,或许这才是我们能留给下一代,最宝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