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为AI生成内容添加不可去除水印

　　【建议为AI生成内容添加不可去除水印】一张“商品破损”的图片，可能并非实拍，而是AI伪造；一段“明星带货”的视频，也许从未拍摄，全靠算法生成。当深度伪造技术与黑灰产链条深度绑定，AI生成内容的标识制度正面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现实挑战。2026年3月4日，正在北京召开的全国两会上，一项关于AI治理的建议引发广泛关注：全国人大代表刘晓静提出，应为AI生成内容添加不可去除的数字水印，实现生成内容“全网可溯”。

　　这一建议的提出，正值《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落地满半年的关键节点。2025年9月1日，该办法正式施行，明确AI生成内容必须添加标识，标志着我国AI生成内容迈入“持证上岗”的规范化时代。新规实施以来，各大平台陆续上线标识功能，抖音、今日头条、快手等内容平台在发布界面增设“AI生成内容声明”选项，喜马拉雅等音频平台也采用“片头提示+文字标注”等形式对AI合成语音内容进行明确标识。

　　然而表面的规范之下，暗流正在涌动。记者调查发现，尽管主流AI服务已普遍添加显式标识，但短视频、图文笔记、直播间，仍有许多AI内容未亮明身份，甚至一些原本显性的违规行为逐渐转向暗箱操作。更令人警惕的是，针对标识制度的“反标识”黑灰产已经形成完整产业链。

　　在某社交平台上，一则“AI生图变现指南”的评论区里，一条分享“AI去水印神器”的评论获得高赞，点进该用户主页，9.9元、19.9元等不同价位的去水印工具明码标价。记者私信询问购买方法时，对方表示要换平台加好友下单，且提醒称“产品属性特殊，发货后不支持退款”。在某电商平台，一款“万物皆可去水印”的商品卖家介绍，这款工具能无痕去除98%的AI生成痕迹，尤其是AI视频的处理。

　　从几十元的基础工具到上千元的定制服务，“明码标价”的规避标识“生意”形成黑灰产，各类绕过平台检测的“反标识”技术持续迭代升级。元数据“深度清零”、格式多轮转码、标识“露而不显”等“升级版”AI仿造乱象层出不穷。除不法商家低成本牟利，部分违规者还利用不同平台标识规则差异，进行跨平台“零成本”规避监管。

　　这种技术对抗的直接后果，是深度伪造与黑灰产结合愈发紧密。不法分子利用AI工具批量伪造商品瑕疵图片，通过“仅退款”规则漏洞实施恶意索赔，其零成本、批量化、难辨别的特征严重侵害中小商家权益。上海市人大代表、合合信息董秘刘忱在今年上海两会期间就曾指出，此类AI恶意应用行为除了导致商家蒙受直接经济损失外，因维权流程复杂、举证难度大导致维权成本较高。

　　正是基于这一背景，刘晓静代表在今年全国两会上提出了更具操作性的解决方案。他建议，由相关部门牵头，依托高水平高校或科研机构搭建“AI文艺创作伦理与标准国家实验室”，重点开展伦理框架研究、评价标准体系建立、版权确权机制探索等工作。在实验室统筹下，选取短视频、网络文学等平台开展试点，搭建AI创作内容标识系统，对AI生成内容实施“显式+隐式”双重标识与按参与度分级标识。

　　这与上海市人大代表詹婷婷的建议不谋而合。詹婷婷在今年上海两会期间提出，应严格落实国家数字水印标准，强制在沪AIGC服务接入数字水印技术且水印不可去除，实现生成内容“全网可溯”。她强调，AI技术在大幅降低应用门槛的同时，也呈现出滥用泛化、隐蔽增强、危害升级的复杂态势，构建敏捷、科学、系统的人工智能负面风险综合治理体系已刻不容缓。

　　事实上，“不可去除”这一关键词正是当前标识制度的最大痛点。记者用一款AI软件生成一张图片，保存至手机相册后裁掉AI标识，再将其发布到社交平台时，并未被检测出AI元素。甘肃省计算中心副主任沈玉琳指出，由于各平台的AI识别技术水平和标识要求不同，在A平台被要求标注的内容，通过格式转换后在B平台发布就很有可能绕过检测。

　　技术层面已有成熟解决方案可供借鉴。智谱AI的GLM-Image模型已集成自动水印功能，在图像生成完成后系统自动调用水印处理模块，智能选择在图片的合适位置添加半透明水印，既起到标识作用又不破坏原图美观，且水印信息可定制包含用户名、生成时间、模型信息等内容。更关键的是，水印处理的时间开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相比模型推理的耗时，它只占很小一部分。

　　从法律层面看，现行规定仍有完善空间。甘肃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副教授盛玉华指出，《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仅规定“依据现有法规处理”，缺乏针对未标识、恶意篡改标识等行为的具体罚则，处罚标准模糊制约了治理成效的进一步释放。她建议，应进一步细化主体责任，明确生成合成内容服务提供者、传播平台、分发平台等不同主体的具体义务，同时对恶意删除标识、伪造标识、提供规避标识工具、批量篡改标识等行为从重处罚。

　　多位受访专家呼吁，AI治理需在“标识可见”的基础上，进一步筑牢“可识别、可追溯、可问责”的纵深防线。兰州大学信息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杨裔建议，应完善举报与监督机制，鼓励公众参与AI内容治理，建立健全跨平台投诉举报联动机制，实现违规账号信息共享，避免违规主体“换平台重来”。同时持续强化公众AI素养科普，普及AI内容标识识别方法、常见造假手段及维权路径，引导公众养成“看标识、辨真伪”的AI使用习惯。

　　截至发稿时，刘晓静代表的建议已正式提交大会。按照议程，两会期间还将进行代表审议和讨论。可以预见，随着技术对抗的持续升级，从“持证上岗”到“不可去除”，AI生成内容的标识制度正步入深水区。当一张图、一段视频究竟是人拍的还是AI画的，普通人再也分不清的时候，那道不可去除的水印，或许就是信息世界里最后的诚信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