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微塑料加紧“入侵”大脑

　　【研究:微塑料加紧“入侵”大脑】2月25日，一条让无数人细思极恐的话题登上百度热搜——“研究：微塑料加紧‘入侵’大脑”。从寄居蟹选壳犯糊涂，到小鼠面对天敌时“自寻死路”，再到人类大脑中塑料含量八年激增50%，一系列最新研究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塑料颗粒，正在悄然攻破人体最坚固的防线——血脑屏障。

　　寄居蟹的“糊涂”是最早的警报。英国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的安德鲁·克伦普原本不认为微塑料会影响寄居蟹的行为，直到一位本科生说服他做了实验。研究团队将寄居蟹放入含聚乙烯微粒的水箱中，五天后给每只蟹提供两个海螺壳：一个比它当前的壳小，另一个更大。结果令人震惊——生活在干净水中的寄居蟹大多能做出正确判断，选择更大的壳，但暴露在微塑料中的寄居蟹们似乎“糊涂”了。

　　此后，类似研究接连出现。摄入微塑料的小鼠在迷宫中导航困难，学习和记忆力明显下降。正常小鼠24小时后还能认出此前见过的木块，暴露于微塑料的小鼠仅隔一天就会忘记。面对天敌北美玉米蛇时，正常小鼠会蜷缩角落警惕防备，而吃过微塑料的小鼠却四处乱跑，甚至主动靠近蛇——在自然界中，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蜜蜂也没能幸免。意大利佛罗伦萨大学的大卫·巴拉基团队发现，蜜蜂摄入含微塑料的糖液数天后，学习和记忆能力迅速退化。“在野外，这几乎是致命的，”巴拉基说，“蜜蜂必须记得哪种花的蜜更丰富，还得记得回家的路。”研究人员用荧光标记的微塑料喂食蜜蜂后，清晰地在它们的大脑中看到了这些颗粒。

　　更令人警觉的是，鱼类与小鼠等脊椎动物的大脑中也发现了微塑料。实验显示，小鼠吞下微塑料后仅2小时20分钟，这些颗粒便能进入大脑。而2025年发表的一项中国研究首次在健康人体中证实了这一点——聚乙烯和聚氯乙烯可以有效穿过血脑屏障，进入中枢神经系统。

　　2025年2月，美国新墨西哥大学马修·坎彭团队在《自然医学》发表的研究将警报推向高潮。科学家取出几十名死者的大脑组织，透明处理后用显微镜观察，结果发现其中含有大量微小塑料碎片，主要是聚乙烯颗粒。更令人担忧的是，2024年去世的人，其脑中的微塑料含量比2016年去世者高出约50%。平均下来，每个大脑约含7克塑料，相当于几个塑料瓶盖的重量。

　　“许多颗粒的尺寸都在纳米级，”坎彭说。而患有痴呆症的人，其大脑中的微塑料含量比其他人高出3至10倍。“这表明，在现代社会，人类暴露在微塑料中的风险正不断上升，”美国罗德岛大学神经科学家海梅·罗斯指出。

　　血脑屏障原本是保护大脑免受血液中毒素侵袭的防线，但事实证明它并非坚不可摧。中国研究团队定量分析发现，聚苯乙烯、聚氯乙烯和聚乙烯穿过血脑屏障进入脑脊液的效率分别约为84.08%、100.94%和62.86%。聚乙烯和聚氯乙烯是人血浆和中枢神经系统中最主要的微纳塑料成分。

　　一旦进入大脑，微塑料会被小胶质细胞吞噬——这类细胞是大脑的免疫细胞，负责清除入侵者。但研究发现，小胶质细胞在吞噬微塑料后会肿胀变形，阻碍脑内血流，引发神经问题。同时，它们在清除微塑料时还会释放炎症因子，损伤周围神经元。

　　动物研究显示，这种炎症与行为异常密切相关。摄入微塑料的斑马鱼游泳能力下降，出现类似抑郁的症状；新生小鼠因微塑料干扰小胶质细胞修剪突触连接的过程，长大后出现社交障碍。微塑料还会降低大脑中几种关键神经递质水平，包括与学习记忆相关的乙酰胆碱，以及被称为“恋爱荷尔蒙”的催产素。

　　即使不进入大脑，微塑料也能通过扰乱“肠脑轴”影响认知与情绪。肠脑轴是连接肠道与大脑的双向通讯系统，微塑料能通过改变肠道菌群平衡对它造成破坏。实验显示，小鼠因此变得孤僻，短期记忆力下降。

　　对人类的影响虽无法直接重复动物实验，但体外研究提供了线索。在神经元中加入高剂量微塑料（相当于“暴露一年”的剂量）后，细胞全部死亡；在较低剂量下，神经元会吞入颗粒，发生形变与损伤。

　　2024年发表的一项针对中国60岁及以上人群的研究发现，日常使用塑料餐具、频繁喝瓶装水的“微塑料高暴露人群”，其轻度认知障碍风险可能增加24%。这一发现与坎彭团队的结果呼应：患有痴呆症的人，其大脑中的微塑料含量比其他人更高。

　　从1907年第一种人造塑料诞生，到如今全球每年生产约4亿吨塑料，人类只用了短短一个世纪就将这种材料塞满了地球的每个角落。有研究估算，人类平均每年摄入约5.2万颗塑料微粒；如果算上从空气中吸入的，这一数字将飙升至12.1万颗。

　　面对这场无声的入侵，科学家们也在寻找应对之策。英国埃克塞特大学生态毒理学家塔玛拉·加洛韦建议，不用塑料容器加热或储存食物，尽量购买有机农产品——这类作物较少使用污泥灌溉，而污泥中往往含有高浓度微塑料。研究还提出了几种可能的防护措施：补充益生菌可能有助于强化血脑屏障，补充维生素E能缓解微塑料引起的记忆障碍（源自小鼠实验），富含维生素E的食物包括杏仁、菠菜、花椰菜等。

　　从寄居蟹的糊涂到人类大脑中的7克塑料，从动物行为的异常到认知障碍风险的升高，证据链条正在一点点闭合。尽管直接因果尚待证实，但正如加洛韦所言：“人类面对微塑料时可能受害更深，因为我们的接触面更广，甚至直接用塑料制品来装食物。”

　　当全球塑料产量持续上升，“微塑料”健康风险很可能成为下一代人的健康新基线。那些我们随手丢弃的塑料袋、一次性餐盒、矿泉水瓶，正以另一种方式，悄然回到我们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