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序员猝死当天5次访问公司OA系统
【程序员猝死当天5次访问公司OA系统】深夜催问“还没回来吗”的妻子,再也等不到那句“马上到家,飞奔而来”的回复了。2026年1月,一位广州程序员的猝死新闻刺痛了无数人,其生前身后被工作“紧追不舍”的细节——尤其是猝死当天5次访问公司OA系统的记录,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数字时代“永不下班”的残酷现实。这起悲剧不仅关乎个体健康的崩盘,更尖锐地将居家办公、隐形加班与工伤认定的模糊地带,推至公众讨论的中心。
2025年11月29日,一个普通的周六,成了32岁程序员高广辉生命的终点。清晨,他对妻子说“有点不舒服,要到客厅那坐一会儿,顺便处理一下工作”。没人料到,这句寻常话语竟成永别。当他在客厅晕倒后,尽管已无法站起,意识尚存的他依然惦记着工作,叮嘱妻子带上笔记本电脑去医院。在前往车库的电梯里,他倒在妻子怀中,开始剧烈抽搐。尽管邻居接力进行心肺复苏,尽管救护车呼啸而至,四个多小时的抢救仍未能挽回他年轻的生命。下午1点,医院宣告其临床死亡,死因为呼吸心跳骤停(阿斯综合征)。而就在这惊心动魄的周六上午,他的浏览器记录显示,他至少5次登录了公司OA系统。
讽刺与悲凉,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被加倍放大。就在他于医院抢救室与死神搏斗之时,上午10点48分,他的微信被同事拉入一个新的技术工作群;11点15分,群里弹出消息:“高工帮忙处理一下这个订单”。冰冷的工作指令,对咫尺之外正在发生的生死抢救一无所知。这并非终点,当晚9点09分——在他已被宣告死亡整整8小时后,一条私聊消息再度亮起他的手机屏幕:“周一一早有急任务,今天验货不过,要把这个改下”。这像极了某种荒诞的寓言,系统与协作工具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转、指派任务,默认另一端的人永不掉线。而他的企业微信记录显示,事发当天,他的部门恰好有4项工作任务到了截止日。
高广辉并非初入职场的新人。他28岁便晋升为部门经理,工位上有三块屏幕,桌下备着拖鞋和行军床,这是他作为“奋斗者”的日常配置。妻子李女士的聊天记录,是一部长期超负荷工作的编年史:无数个夜晚,她的追问从“还没回来吗”开始,得到的回复通常是“还要解2个bug”、“有个突发情况要支援”、“再打个电话”。小区监控则忠实记录下他生前最后一周的身影:工作日最早到家时间是21:38,最晚是22:47。他曾对妻子解释为何必须陪同团队加班:“你难道希望你一个人周末加班,你领导在家吃香喝辣吗?” 他曾为人事批准下属休假,而当被问及自己时,他的回答是:“暂时不用了,目前业务压力比较大……我要跟兄弟们一起扛。”
这位出身河南、童年曾捡拾废品换取零花钱的青年,依靠“努力,努力再努力”的信念,一步步从拮据的学生成长为技术骨干。他热爱代码,视之为实现价值的途径,但这份热爱最终被无休止的“待命”状态所吞噬。在数字工具模糊了工作与生活界限的今天,他的家,早已成为另一个延伸的工位。
悲剧发生后,其所在公司已向广州市黄埔区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然而,认定过程面临一个核心法律困境:他倒在家中,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工作岗位”或“工作场所”。尽管浏览器记录、工作任务截止日都强烈指向他当时正在进行工作,但“居家办公”状态下的工伤认定,依然依赖于是否能证明他当时“处于工作状态”。法律在飞速演进的劳动形态面前,显露出令人心焦的滞后性。
高广辉的猝死,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同情与哀悼,更有物伤其类的共鸣与深刻的行业反思。在程序员社群和相关报道的评论区,“下一个可能就是我”的忧虑广泛蔓延。当“奋斗”被异化为对健康的无限透支,当“敬业”的边界被模糊至生命的终结之后仍在接收工作指令,我们需要反思的远不止个体的选择。这起事件,迫使全社会重新审视数字时代劳资关系的本质:当一根网线就能将人变成24小时在线的“数字劳工”,企业的管理责任与法律对劳动者的保护边界,究竟应该划在哪里?
高广辉书桌上那本未拆封的游戏机,和那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新疆自驾游计划,成为这场“拼命”叙事中最沉默也最沉重的注脚。他的离去警示着所有人:在生命的等式里,健康是那个最基础的“1”,一旦失去,后面所有的功名、成就与期待都将归零。而对我们所处的社会而言,如何构建一个不让奋斗者以生命为代价的制度环境,让每一句“下班”都能真正兑现,让每一次深夜的呼唤都能等来温暖的回应,是这个悲剧留给时代最严肃的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