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最近对委内瑞拉主权侵犯和对古巴、哥伦比亚威胁以及要吞并丹麦所属格陵兰岛,想当西半球的主宰,并警告其他国际势力不得染指美洲。此类种种,被认为是门罗主义的再复辟,引起国际社会的广泛谴责与忧虑。更有英国BBC数千字长文,直指特朗普是要把世界倒退到一战前的旧帝国主义时代。该文将特朗普的新门罗主义(Monroe Dotrine),改成“唐罗主义“(Donroe Doctrine 冠以特朗普的唐纳德姓的第一个字母D)。
20世纪通过两场世界大战,以数千万生命为代价,换取了地球上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政治文明遗产:联合国的成立。《联合国宪章》明确规定:国家无论大小、强弱、贫富,每个成员国主权都是平等的,享有对内最高统治权和对外独立权,在国际法面前一律平等。联合国是二战后由美国主导成立的。即使二战后爆发过多次热战和长时间的冷战,联合国并未解散,并在最大金主的美国推动下,发挥著国际间合作与解决国际争端的最有效平台。
借助这一平台的框架内外,美国利用自己在经济、科技、军事的第一强国优势,制定了一系列政治、经济、科技等游戏规则,从产品标准到金融体系再到科技专利,在推动经济全球化过程中,既是规则的最大主导者,也是利益最大获益者。过去美国一直强调所谓“基于规则的世界秩序”不能改变。这个秩序就是由美国主导制定规则来维护和支撑的。美国通过制定规则,并维护这些规则,维持著世界第一霸主地位。
随著全球化经济浪潮的兴起,各地区自身潜能被激发的程度不同,呈现出来的经济成果、科技实力、军事力量等对比也有所不同。对一些由美国主导制定又是由美国来解释的规则,渐渐难以控制和主导世界新形态、新状况。这让美国觉得“吃亏”。特朗普二度入主白宫后更把这种“吃亏”进行夸大与渲染,“让美国再次伟大”需寻求新途径。最近统计,到现在为止,特朗普政府已宣布退出31个联合国组织和35个非联合国国际组织。
美国所谓“民主灯塔”和“解放者”的美名,是二战后奠定的。其中一项最显著是“反殖民主义”。第一次世界大战成果是推翻了帝国主义,如包括哈布斯堡王朝的奥匈帝国、土耳其奥斯曼帝国、罗曼诺夫王朝的沙俄帝国等。第二次世界大战最显著成果是旧欧洲殖民地瓦解,民族国家纷纷独立。“反殖民主义”的道德旗帜是由美国高举著的。
那么“反殖民主义”真是美国有著为殖民地人民争取独立和谋求幸福的道德使命吗?
这要从门罗主义诞生说起。自哥伦布航海寻找通往东方水上通道意外发现美洲新大陆后,以西班牙为首的欧洲列强开始了对美洲大陆殖民并进行殖民统治。今天的墨西哥和中南美洲国家除少数讲葡萄牙语和法语、英语外,都是讲西班牙语。西班牙是殖民地的最大宗主国。随著工业革命推动了英国的强盛,和法国的跟进,英、法也开始了包括今天美国和加拿大的北美洲殖民。美国在1776年摆脱英国殖民统治宣布独立后,建国初时,仅有300万人口,并且受到来自原宗主国英国的经济限制,仅出卖原料和农产品。进入到19世纪初,欧洲爆发拿破仑战争,各自忙于本国领土的应对。孤悬北美的美国只注重自身发展,到詹姆斯-门罗担任美国第五任总统的时候,已成为美洲最大最强的独立国家。
1808年拿破仑占领了西班牙,并派自己的哥哥约瑟夫-波拿巴担任西班牙国王。西班牙王室从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夫妇(天主教双王,他们支持哥伦布航海并奠定西班牙国家)开始,国王被非西班牙出生直系家族成员继承,认为妨碍了西班牙本国利益,从这个时候起,西班牙精英层分裂成忠于朝廷派和爱国派。随著启蒙运动兴起,爱国派演变为共和派。在法国统治西班牙期间,一批反法精英与殖民地有著同样共和思想的人士相结合,开始了西班牙在美洲殖民地的独立进程。如出身于今天委内瑞首都加拉加斯、美洲殖民地独立运动著名领袖西蒙-玻利瓦尔便是其中最杰出代表。玻利瓦尔回欧洲接受教育后,曾做过拿破仑的低级随从,返回美洲后,开始他反殖民的美洲独立事业。他领导了委内瑞拉、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秘鲁、玻利维亚等摆脱殖民统治的独立战争。
正是这个期间,美国支持了美洲方兴未艾的国家独立运动。门罗主义的最初含义是维护美国在美洲利益,不被欧洲列强侵扰。美国不介入欧洲战争,欧洲不能将势力延伸至美洲。任何想染指美洲事务,均视为“危及美利坚合众国利益的行为”。而高举的是反殖民主义的道德大旗。门罗主义贯穿了美国一个多世纪的对外政策。由此派生出来的反殖民主义道德形象,本质上是对抗欧洲旧世界维护美国自身利益的包装外衣。当特朗普说将要管理委内瑞拉时,这种言辞让老牌殖民主义者难望其项背,更不要说与《联合国宪章》格格不入了。
美国反殖民主义的道德光环在“基于准则的秩序”中,被若干准则烘托著。一旦美国政府不受制于这些准则,开始了弱肉强食的“炮舰外交”,其帝国主义的面貌便昭然若揭。特朗普最新言论说,“我想干嘛干嘛,谁也阻挡不了。能约束我行为的,只有我的道德。” 帝国主义的本性,已懒得去掩饰了。
(作者钱言:资深时事评论员、香港亚旅卫视总编辑。本网获独家授权刊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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