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龙在《人民日报》撰文
【成龙在《人民日报》撰文】1月8日,在《人民日报》第20版的显著位置,一篇署名“成龙”的文章引起了广泛关注。文章的标题是《〈过家家〉:致我的母亲》。这位以“功夫喜剧”征服全球的巨星,没有谈论惊险的特技或票房奇迹,而是用罕见的温柔笔触,袒露了他出演电影《过家家》背后最私密、最深沉的动因。他写道:“最后我决定接下这个角色,是希望通过这样一种方式,跟记忆中的母亲再次贴近。”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不仅开启了他个人一段尘封的情感记忆,也精准地击中了银幕之外,千万个普通家庭关于爱与遗忘的柔软内核。在公众视野里,成龙是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但在他的文章里,童年是从一个澡盆和母亲疲惫的侧影开始的。“我坐在澡盆里玩水,妈妈在旁边帮人家熨烫衣服。” 这个画面宁静而辛酸。成龙成名后,母亲才告诉他真相:只有把他放在澡盆里,这个顽皮的孩子才会安静片刻,她才能抓紧时间完成帮佣的工作。另一个反复出现的记忆是深夜。幼小的成龙哭闹不休,为了不吵醒楼上雇主的家人,母亲便背着他,在夜色中摇摇晃晃地散步,哼着歌谣哄他入睡。这些简单的画面,构成了成龙情感世界最原始的底色——那是一个母亲在艰辛生活中,用全部力气撑起的一方小小安宁。这种朴素坚韧的品格,贯穿了母亲的一生。即便在儿子成为国际巨星、家财万贯之后,她依然坚持做帮佣,生活极其俭朴。成龙给她买的新包,她会偷偷从垃圾桶里捡回用破的旧包,说“还能继续用”;给她的钱,她原封不动地存起来,坚持用自己的工钱生活。她只是在成龙住过的房间里,贴满了儿子的电影海报,用这种无声的方式,默默倾注着骄傲与思念。
母亲在过了退休年龄后,依然想继续工作。是雇主担心她上下楼梯不安全,建议她退休安享晚年。成龙当时也支持这个决定,认为母亲终于可以休息了。然而,命运的转折猝不及防。离开工作岗位不久,母亲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急转直下。她的腿脚出了问题,后来需要依靠轮椅,人也变得郁郁寡欢。那时,成龙还不熟悉“阿尔茨海默病”这个名词,他只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忘记了很多事,忘记了很多人,直到忘记我……”
这成为成龙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他在文章中流露出深切的懊悔与无力:“后来的很多时候,我都会忍不住想:如果当时妈妈没有退休,继续工作,继续有的忙,是否身体就不会出问题?但是这种没有答案的遗憾,再也找不到机会弥补了。”这份“没有答案的遗憾”,是无数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家属共同的心声。它关于选择,关于时间,关于我们是否真正懂得如何爱与陪伴。
正是带着这份沉重的个人情感,成龙遇到了电影《过家家》的剧本。他在文章中坦言,自己曾非常犹豫。作为一名演员,他一直在寻求突破,渴望尝试“完全不打”的角色,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一名动作演员。但《过家家》中的任继青一角,难度超乎寻常。这不仅是对演技的挑战,更是对他情感的严酷考验——他必须去调动、面对那些自己不愿触碰的、关于母亲患病与离去的伤心回忆。
最终,是那份“与记忆中的母亲再次贴近”的渴望,战胜了一切犹豫。在电影中,他饰演的任继青是一位长期独居、对儿子怀有深深愧疚的老人。患病后,一群本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被误认的“儿子”钟不凡(彭昱畅 饰)、“儿媳”苏晓月(张佳宁 饰)等,阴差阳错地聚集在他身边,组成了一个临时却温暖的“家庭”。这个关于“非血缘家人”的故事,其情感内核与成龙对母亲的怀念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为了演好这位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成龙做了大量功课,甚至亲自到专门的养老院体验生活。他震惊地发现,这种疾病“几乎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每个患者的症状都是其漫长人生故事的独特映射。那些欢乐、痛苦与遗憾,最终都化为一地无法拾起的记忆碎片。这次体验,让他对母亲的病痛有了更深的理解,也将表演的维度从个人情感升华为一种社会责任。
在《过家家》的首映礼上,成龙曾用“勇敢”来形容这次演出。这份勇敢,不仅在于他敢于剥离最成功的“功夫”标签,更在于他敢于将最脆弱、最私密的情感伤痕公之于众,并将其转化为具有公共价值的呼吁。
他在《人民日报》的文章结尾,明确地表达了他的初衷:“我希望通过饰演任继青这样一位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呼吁大家关注这种疾病,认识它,了解它。” 他期待医学的进步,更期盼当身边出现患者时,社会能用更妥善、更有尊严的方式去照顾和相处。
这标志着一个巨星演员向“社会情感信使”的深刻转型。正如他在首映礼上所说,他现在拍摄每一部电影都带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拍摄《过家家》,就是希望社会能给予阿尔茨海默病群体更多关注与关爱。
2026年新年伊始,成龙在文章的结尾写下了对所有人的祝福:“祝所有人新年快乐,平安健康。”紧随其后的,是一句温暖的呼吁:“请拥抱身边的家人和朋友,及时表达心中的爱,愿新的一年,我们都不留任何遗憾。”
这句话,超越了电影宣传,成为一篇刊登在权威媒体上的、面向全社会的“情感倡议”。它提醒着我们,在高速运转的生活中,那些最朴素的情感连接何其珍贵。母爱可能深沉无言,亲情可能疏于表达,但时光的流逝与疾病的侵袭,不会等待我们学会告别。成龙的母亲,在那个贴满海报的房间里,用她的方式表达了爱。而成龙,则通过饰演一个渐渐失去记忆的老人,用电影和文字,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回应与致敬。
当成龙在《人民日报》上写下“致我的母亲”时,他完成的,远不止一篇电影创作谈。这是一次由国际巨星发起的、关于爱与记忆的公共沉思。它撕开了娱乐工业的光鲜外表,将一位儿子对母亲最本真的思念,以及一个社会对衰老与遗忘的共同焦虑,置于聚光灯下。
《过家家》中的任继青,在遗忘中重组了“家”的意义;而现实中的成龙,则在铭记中完成了对母亲的深情回溯。这个从“打”到“不打”,从“外在冒险”到“内心探寻”的转变,不仅是一个演员艺术生涯的华丽涅槃,更是一次深刻的情感教育。
它告诉我们,无论一个人拥有多么显赫的声名与成就,其情感世界的根基,往往深植于童年那些简单甚至艰辛的瞬间。它也警示我们,现代医学依然有其无力触及的角落,而我们对抗遗忘最有力的武器,或许就是在当下,给出一个扎实的拥抱,说出一句及时的爱。成龙的遗憾无法弥补,但他的讲述,或许能帮助更多人,在记忆的拼图完全散落之前,学会如何去爱,如何去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