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她没满14岁”不能成挡箭牌
【“不知道她没满14岁”不能成挡箭牌】“我不知道她没满14周岁。”——奸淫幼女案件中,这套辩解在司法实践中并不少见。据公开报道,11月21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第六十四批指导性案例,其中一起强奸案的二审抗诉,正面回应了这类辩解。案件的一审曾以“赔偿并获谅解”为由从轻判处四年六个月,经检察机关抗诉,二审改判为七年。
案情本身并不复杂,但性质恶劣。被告人赵某军,1981年1月出生。2022年3月10日,他利用未成年人诱骗、介绍、胁迫被害人与其发生性关系,被害人案发时12周岁。受害者遭受侵害后出现厌学、害怕穿案发当日同色衣物等心理创伤反应。同年4月17日,受害者在家人陪同下报案。赵某军以对方自愿、其不明知被害人系幼女为由拒不认罪。7月17日,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接受赵某军家属18万元赔偿款并出具谅解书。
一审的处理,正是争议的起点。2022年10月14日,河南省某县人民检察院以强奸罪提起公诉,建议量刑有期徒刑六至七年。2023年5月31日,某县人民法院认为,赵某军奸淫不满14周岁的幼女构成强奸罪,但因赔偿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宣判后,赵某军上诉,理由是案发时曾两次询问被害人年龄、均被告知为16岁,主观上不明知被害人为幼女。
“不明知”这个说法能不能成立,答案是否定的。某市人民检察院在抗诉中指出,虽然赵某军曾向介绍人核实年龄、被告知“16岁”,但他让未成年人为其介绍其他未成年人与其发生性关系,具有性侵害未成年人的明确动机;而被害人身体检查与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其发育及外貌特征与年龄相符。因此,赵某军对被害人为幼女具有心理预期和认识可能性。他明知这一高度可能性,仍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应当认定为具有主观明知。
这一认定,也是最高检在此案指导意义中强调的核心:判断行为人是否明知被害人是幼女,不能仅凭其辩称介绍人或被害人谎报年龄就认定“不明知”。对已满12周岁不满14周岁的被害人,从其身体发育状况、言谈举止、衣着特征、生活作息规律等观察,可能是幼女而仍实施性侵害的,应当认定“明知”对方是幼女。
量刑上的问题,同样被检察机关指了出来。此案具有多个独立的从重处罚情节:侵害对象系不满14周岁的幼女,依法从重;利用其他未成年人诱骗、胁迫被害人,应适用较重的从重幅度;奸淫行为还造成被害人明显心理创伤。据此,检察机关提出的六至七年量刑建议,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
那18万元赔偿与谅解书,又该怎么算?检察机关认为,根据量刑指导意见,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的,可以综合考虑后减少基准刑的40%以下,但对抢劫、强奸等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应当从严掌握。本案犯罪性质恶劣,赵某军始终以不明知被害人系幼女为由拒不认罪,即使家属与被害人达成赔偿谅解,也不应对其从轻处罚。一审未准确适用从重情节,仅以谅解为由大幅减刑,属于量刑明显不当。
2023年9月22日,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采纳抗诉意见,以强奸罪改判赵某军有期徒刑七年。
最高检还强调了两点制度层面的要求。其一,奸淫幼女案件具有多个从重处罚情节的,应当对不同情节分别评价、综合考量,在法定刑幅度内适用更高刑期,确保罚当其罪。其二,犯罪嫌疑人赔偿并达成谅解的,应结合其认罪悔罪表现,从严掌握是否从轻以及从轻幅度;对主观恶性大、情节恶劣且拒不认罪的,即使赔偿并获谅解,也不应给予从轻处罚。法院在同一法定刑幅度内适用量刑情节错误的,属于“量刑明显不当”,人民检察院应当依法提出抗诉。
这起案例之所以被选为指导性案例,价值可能就在这里:它把“不明知”从一句可以随口说出的辩解,还原成了一个需要结合客观证据判断的问题。年龄可以谎报,但发育状况、外貌特征、前后行为摆在那里,主观明知并非无从认定。
同时,它也划出了赔偿谅解的边界。赔偿在刑事案件中确实有意义,但它换不来对严重犯罪的无条件宽宥;当行为人一面赔钱、一面拒不认罪,赔偿的从轻作用就要被压缩。这道界线的意义,不只在于个案。
需要说明的是,本案当事人及被害人姓名在指导性案例中均已作化名处理,正文沿用;案件发生在河南某县,公开材料未披露更具体的地点。至于被害人目前的状况与后续救助措施,案件材料没有涉及。
把这个案例的关键节点并列出来:案发时间为2022年3月10日,被害人12周岁;赵某军以“不明知系幼女”为由不认罪;家属赔偿18万元并取得谅解;一审2023年5月31日判四年六个月;检察院抗诉后,2023年9月22日二审改判七年;核心裁判要点为“不能仅凭谎报年龄认定不明知”“多个从重情节应分别评价”“拒不认罪者即使赔偿谅解也不应从轻”。
一纸谅解书能让刑期减少两年半,也能被检察机关据理抗回。法律在这个案子里给出的答案很清楚:可以赔偿,但不能用赔偿抹平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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