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9月开学季，大学迎新营（O Camp）的色情低俗歪风常常见诸报端。日前一段香港城市大学迎新营的短片显示：一名仅穿红色胸罩的女生被赤裸上身的男生以“公主抱”方式抱起，多名学生在旁挥动萤光棒起哄。其后更流出多名学生大腿及背部布满严重红印与瘀痕的照片。事件将城大推上舆论风口，虽然校方迅速采取行动，但我们不禁要问，为何此等歪风已盛行香港大专教育界逾十年而经久不衰？

回看过往，迎新营歪风几乎年年都有，甚至所有大学都未能幸免。近日有教育大学28岁男学生涉在迎新营及其他地方非礼、强奸及偷窥共5名女子，事件已进入司法程序。再往前看，几乎年年都有“代表作”，2023年岭南大学接吻、舔手指等不雅游戏，2016年理工大学两男轮流舔女生腿部的影片在网上流传甚广，2012年科大“毛毛虫游戏”中男女肢体频繁触碰私隐部位，也引发广泛争议。迎新营的歪风在香港大专院校已盘桓超过十年。各大学屡屡出台指引、收紧监管，为何歪风依然禁之不绝？歪风根源可能在文化、监管与惩处的三重失灵。

首先是“埋堆”文化与同侪压力令越界行为被合理化，迎新营长期存在强调团队荣誉与上下尊卑的“埋堆”文化，被称为“组爸妈”的活动搞手(学长)强调相关身分的权威，并认为可用一些不雅、大胆的游戏来达到更好的破冰效果，新生一旦不愿参与其中，容易被视为“不合群”，于是使不良风气得以年复一年地延续。

其次在监管方面存在漏洞，经过社会多年抨击后，各大学虽然对全校性的大型迎新活动监管较严，要求事先提交详细计划书、搞手须完成防止性骚扰培训、安排舍监或教职员现场监察等。但一些由学院、学系、兴趣小组等个别组织的中小型迎新营，却成为“法外之地”。更令人担忧的是，有学生组织为逃避监管，转而在校外举办未经批准的“暗O”(未经校方同意，暗中举行的迎新营)，脱离校园范围后，舍监与教职员鞭长莫及。

再者，处分威慑力不足，违规成本太低。以今年城市大学为例，涉事的城大管理科学学科联会干事会随即宣布解散并致歉，校方亦成立纪律调查委员会，最终于9月4日宣布所有涉事学生已承认过失并接受纪律处分。这种内部处分大多可在毕业前“洗底”，校方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做法，并未产生严肃的约束力，这也是这种歪风长久盛行的关键原因。

最后，时代背景可能加剧了学生组织“放手一搏”的心态。大学的学生会等学生组织在黑暴风波后遭校方勒令解散，不少学生组织就算继续存在也受到较以往更严格的监管，以致部分学生组织可能将迎新营视为“仅余的一点自由”，反而更易走向“玩到尽”的极端。

要真正遏止迎新营歪风，单靠事后惩罚远不足够，必须考虑从制度、文化与教育三种途径同步推进，才可妥善纠正歪风。首先是校方要扩大监管范围，除了全校性的迎新营，也需要顾及系级、宿舍层面的活动纳入同等规格的审批与监察体系。其次是提高违规成本，让处分真正产生震慑力。针对一些发生性侵、猥亵的严重个案，应考虑记过、停学甚至开除学籍等重罚，也应该在保护私隐的前提下适度公开处理结果，让心存侥幸者看清楚代价。

其三，重塑迎新文化，用创意取代低俗。校方可考虑用设立奖项等方法，鼓励学生创造一些既有趣又有益的集体活动内容，将团队建立、性别平等、尊重他人等核心价值融入其中。让大学新生明白：真正的大学生活体现于自律与承担，而非放纵与挑衅。

最后，要保持申诉渠道畅通，让受害学生有发声的机会。受害学生在群体压力下不敢拒绝、不敢投诉，以致“玩出火”。大学应设立便捷且保密的投诉机制，让学生在遭遇不愉快经历甚至性骚扰、霸凌后，能够直接向校方反映而无需担心被孤立或报复。

迎新营的本意，是让新生互相认识、加深对大学的了解和归属感。校方要有决心指引全体学生回归初心，透过加强教育、监管、惩处与保护，让大学新生在进入人生新阶段时免受荼毒。

（本文作者为全国政协委员、中国香港（地区）商会会长）

（本文为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媒体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