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词汇叫“铁饭碗”，是一个中文俗语，用来形容工作稳定、收入有保障、不易失业的就业状态。该词最早可能源于元代杂剧中的杂技表演或民间传说，原指摔不碎的铁制饭碗。读者熟悉的“香港邮政”就属于“铁饭碗”。然而，这个已有180逾年历史的“铁饭碗”，如今在时光岁月中出现了斑斑伤痕，“铁饭碗”不再铁了。邮政署长戴淑娆8月18日在电台节目表示，由今年9月起，刚刚过完试用期的邮差、邮务员，不再自动获发长期公务员合约，改为两年期合约聘用。全港大约200多名新人受影响，占整体员工约5%。

这一做法打破过去“试完即转正”的传统，有劳工界人士认为“开了不好的先例”。但劳工界人士也承认，聘用条款当中有这样的表述：“试用期满表现令人满意，或可考虑转为长期雇佣、合约制聘用或其他形式的聘用”。也就是说，新人改为两年期合约聘用，也属试用期满后的选项之一，从法律上讲，并无瑕疵。

行政长官李家超多次强调，政府部门要顺应时代变化，务实优化公共服务营运模式，平衡财政效益与民生服务，主动破解公共机构长期亏损的结构性难题。

末路的“铁饭碗”终于发出了破茧的声响。细看“香港邮政”连年入不敷出的账单，再看信件持续萎缩的趋势，今次改革并非与什么人过不去，而是审时度势、顺势而为，对一艘逆风而行的船主动调整方向，令其顺风前行、乘风破浪，是贴合发展实际的合理变革。

江河日下账本早已不忍睹

成立于1841年的香港邮政属于货真价实的“老字号”，除了承担市民的通信业务，还提供多项便民服务，例如代收水、电、煤气等公用事业费用，在纸质通讯红火的年代，邮政就像热门商铺，客流不断、业务饱满，每日派信、网点遍布全城，形成了稳定的长期公务员聘用制度。

然而，风移俗改，时代的风向早就变了。在数码时代，纸质信件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全世界的传统邮政业务都在下滑，香港也是一样。

生意日渐惨淡，账本不忍目睹。公开数据显示，“香港邮政”已连续8年亏损，日常运转大半要靠纳税人的公帑兜底。今年7月立法会通过46亿港元拨款，用来翻新空邮中心、支撑未来三年的运营，相当于全城市民持续为邮政的旧模式买单，这份财政负担日积月累，早已不堪重负。

更让人忧心的是，每况愈下，下滑的趋势还在加速。本港邮件总量每年下跌约7%，传统邮政收入每年缩水7%至8%，就像蓄水池，进水量越来越小，出水量恒定不变，水位一年比一年低，入不敷出的局面难以维持。

如果“香港邮政”不做任何改革，就像一艘破洞的船不肯修补，眼看著公共财政填补一个“无底洞”，最终损害全体市民的切身利益。物极必反、穷则思变，适时做出改变，是为了保住这艘大船不至于沉没，守住基础的民生服务。

仁至义尽改革留有“缓冲垫”

一听到“打破铁饭碗”，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部门要裁员、员工要吃亏，其实这次调整并非“一脚踢走人”，而是留有“缓冲垫”。

邮政署官员表示，受影响的员工在两年合约期内，公务员身份、全套福利全部保留，薪资正常按级晋升，还能拿到15%的约满酬金。也就是说，此次涉及的大约200名新人只是聘用的形式从“终身制”变成了“短期合同制”，实实在在的待遇并没有打折。

这也是考虑到年轻人刚踏入职场，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稳定工作，若是突然来个大转弯，年轻人的职业生涯很容易陷入混乱。刚柔并济、张弛有度，两年的缓冲期，既给邮政留出时间摸索转型方向，也给员工留出打拼的空间，这种“过渡性安排”既体现出规则的刚性，也显示出人情的温度。

劳工界人士担忧的主要理由是：员工没有犯错，就不予转正，这会开创不好的先例，动摇公务员体系的稳定性。这份顾虑可以理解，但不能脱离当下的现实空谈旧规矩。

过去的终身聘用制度，适配的是邮政业务红火、营收稳定的黄金年代，就像在丰收的田地里，可以给农户长久的保障；可如今田地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再沿用旧的分配方式，显然不合时宜。削足适履、刻舟求剑，如同穿著不合脚的旧鞋走新路，只会步履维艰。

公务员体系的稳定，不等于一成不变，且公务员的薪酬来自纳税人的钱袋，不能只看到自身的“稳定性”而无视财政兜底的沉重负担。涓滴归公、量入为出，事实上，这次调整是对纳税人钱财负责的体现。

独辟蹊径激活效能惠万家

调整聘用规则，其实仅仅是第一步，“香港邮政”改革是一盘大棋局。商务及经济发展局局长丘应桦曾直言，邮递量跌幅“不可想象”，将探讨公私营合作等新营运模式和精简架构等，期望2027年内有初步研究方案。

丘应桦管理过多家大型机构和企业，对于机构企业营运战略有著深刻认识和研究。正如他所言，“香港邮政”改革已是不得不做、迫在眉睫的事！放眼全球，传统邮政转型是大势所趋，世界各地的老牌邮政机构都在从完全依靠政府供养的模式，转向适配市场的灵活运营模式，我们再也不能墨守成规、不思变革。

依笔者之见，“香港邮政”想要摆脱发展困局、盘活公共服务效能，需从以下四处寻找出路：

其一，降本增效，优化网点与派送机制。应摒弃“每日全域派信”的老模式，针对邮件量低迷的片区，灵活调整派送频次，精简闲置低效邮局网点，缩短冷门站点营业时间，把人力、物力集中投放在社区密集、包裹量大的核心区域，杜绝资源浪费。

其二，科技赋能，加码数字化与智能化改造。依托空邮中心翻新升级工程，引入自动化分拣、智能物料处理系统，普及邮务自助设备、智邮站，完善邮件追踪体系。以智能设备替代重复分拣、人工登记等基础工作，大幅提升处理效率。

其三，业态升级，开拓多元增收业态。依托自身全域派送网络优势，深耕跨境电商物流、仓储配送等新兴业务，用包裹物流的新增收益，弥补传统邮政业务的收入缺口，筑牢经营根基。

其四，人力优化，适配实际运营需求。摒弃僵化的终身聘用模式，以两年合约制灵活调配新晋人手，按业务淡旺季、网点需求动态调配人力，兼顾队伍稳定性与运营灵活性，实现人力成本与服务效能的精准匹配。

十三届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央港澳办主任、国务院港澳办主任夏宝龙曾多次寄语香港，要锐意改革，主动作为，在变局中打开香港新天地，以改革破解发展难题，以创新激活发展动能。

腾笼换鸟、凤凰涅槃，“香港邮政”此次调整聘用规则，正是对准多年沈疴进行改革，社会各界应多一份包容与理解，少一份指责与刁难，给“香港邮政”改革留出足够空间。

岁月无声，邮情有痕。期待“香港邮政”这家陪伴市民140多年的老牌公共服务机构“枯木逢春”，继续扎根香江、服务街坊，长久守护城市信息和物流脉络，继续书写与市民相伴为发展助力的时代长卷。

（本文作者为全国政协港澳台侨委员会副主任，全国港澳研究会顾问，香港新时代发展智库主席，暨南大学“一国两制”与基本法研究院副院长、客座教授）（本文是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媒体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