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著“影视文旅”(film tourism)、“跟著电影去旅行”等热潮在互联网社群广泛传播,越来越多影迷将香港列为旅行“朝圣”目的地。根据旅发局今年初公布的数据,2025年访港旅客达4990万人次,国际旅客较上一年增长近15%。在香港文旅业不断发展的背景下,有许多人希望透过亲身游历这座城市,重温他们曾经在大银幕或小萤屏上感受过的香港风情。而当这些游客慕名而来时,香港又能以哪些方式,唤起他们心中珍藏已久的光影记忆呢?
追溯起来,“影视文旅”的概念早在二十世纪初就已经出现。布莱恩·杰可布森(Brian Jacobson)在《在制片厂制度之前》(Studio Before the System)一书中记述了1915年美国环球电影公司首次开放参观时的热闹情景。同期,德国乌发电影厂也向观众敞开大门,满足人们对电影世界的好奇。尽管此时欧美国家的影视文旅已初具规模,但要等到二十一世纪以后,该概念才真正成为旅游和电影业的重要议题。艾希特大学(University of Exeter)的乔安·康奈尔(Joanne Connell)看来,随著全球影视发行渠道的整合,以及观影方式日渐多元化,《哈利波特》及《魔戒》系列等全球热映作品,吸引了大批游客前往英伦古堡或纽西兰草原朝圣,带动当地旅游市场。
如果说欧美影视文旅主要围绕地标建筑、自然景观、明星故居或豪宅,以及著名摄影棚这四个导览式参观(guided tour)形态展开,那么当代香港影视文旅的魅力,则主要体现在它的流动性(fluidity)与自发性(spontaneity)这两大特点上。
在“流动性”方面,香港本身就是一个开放的电影地图。与欧美影视文旅中常见的“住宿地到景点”的线性游览模式不同,香港便利的交通选择和密集多元的人文景观,令电影记忆能够自然融入到城市漫游之中。以去年备受瞩目的“九龙城寨光影之旅”电影场景展,以及“光影边缘——香港电影的卧底世界”展览为例,这些活动并非令城市沦为特定电影的背景板,而是将影视元素与香港自身的文化空间结合。参观《九龙城寨之围城》电影场景的观众,可以同时欣赏九龙寨城公园的园林特色与景观设计;走进“光影边缘”展览的警匪片影迷,则能顺道探索大馆,了解香港的警政历史。同时,“光影边缘”展览中《辣手神探》的“云来大茶楼”经典场景,也可以引导游客在就餐时体验香港茶楼文化,形成跨越视觉、味觉与空间体验的文化连结。电影与城市彼此交织,衍生出一个充满流动性的旅行网络。
其次,香港影视文旅的“自发性”则深得互联网社群的推动。通过社交媒体,影迷彼此分享经验、规划路线,逐渐发展出具有圈层特色的旅行文化。以内地平台“小红书”为例,截至2026年5月底,热搜话题如“港片取景地”和“港剧同款”已分别累积了71.2万及227.9万次浏览。这些旅行路线大多由影迷自发整理,既包括《喜剧之王》的石澳、《堕落天使》的北京道麦当劳等热门拍摄地,也涵盖《奇谋妙计五福星》中成龙追车的大埔工业邨,或是《yes一族》的旺角街景等小众打卡点。尽管这些取景地散落香港各处,但在演算法推荐机制的带动下,与之相关的照片和影片,例如是对经典电影场景和角色动作的模仿、摆拍,都得以快速复制并扩散。这种“去中心化”的传播方式一方面带动了传统主流景点以外的文旅消费,另一方面也为香港文旅产业运用社交媒体,开创特色活动与主题路线提供了新的启发。
究竟是香港电影塑造了这座“东方之珠”的城市精神,还是香港这座国际都市赋予了香港电影独特的银幕魅力?这看似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但它实则反映出香港电影与这座城市之间长期共生、彼此成就的关系。在日新月异的数码时代,影视文旅早已超越单纯的空间消费,逐渐演变为一种以情感共鸣与文化记忆为驱动力的旅行模式。面对影视文旅带来的新机遇,如何利用香港自身的国际空港优势,以及成熟完善的服务业体系来吸引更多国际游客参与这种兼具“流动性”与“自发性”的影视文旅体验,则有待学者与业界共同探索。
(本文作者为岭南大学数码艺术及创意产业系助理教授侯弋飏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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