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会文件数据指出,目前有超过10万名香港长者长期居住在广东省。“北上养老”逐渐成为社会的热门选项。放眼全球,跨境养老也越来越受到关注,例如北欧人搬到气候宜人的南欧,或欧美人到泰国等东南亚国家安享晚年。那么,港人北上“跨境养老”与我们一直提倡的“在地安老”(Ageing in place)有矛盾吗?或者我们可以重新审视“在地安老”的概念。
回顾各国应对人口老化的历史,早期的安老政策几乎都侧重于“院舍照顾”。由于当时缺乏居家或社区层面的支援,入住安老院成为当时解决长者照护需求的唯一答案。这导致大量长者涌入院舍,床位供不应求,这个阶段被学者形容为安老的“院舍化”(Institutionalisation)过程。然而,院舍照顾成本极高。面对日益庞大的财政负担,各国政府开始寻求开源节流的方案,“社区照顾”(Community care)亦逐渐受到重视,并带动了一轮“去院舍化”(Deinstitutionalisation)浪潮。“在地安老”(Ageing in place)也是这一时期被提出。
实际上,“在地安老”并非要限制长者只能留在原来的居所,而是强调充足的资源与支援,让长者能在自己熟悉、喜欢、能够生活得更自在的地方生活,特别是延缓入住养老院舍。换言之,“在地安老”的核心是“以人为本”,而非“画地为牢”。从这个角度看,跨境养老是长者自己作出的安排,可以说是“在地安老”概念的一种地理延伸。同时,跨境长者也需要在地支援,特别是当他们健康变差时,同样也需要当地的医疗和社区照顾服务。否则,他们最终只能无奈回港,或是被迫入住院舍。
目前香港社会对“跨境安老”存在一个很大误解。很多人将“跨境安老”等同于“返内地住老人院”。事实上,绝大多数在内地生活的香港长者都是健康、有活力的长者,与留港长者一样,他们希望尽可能长久地在社区生活。即使是身体开始变弱的长者,首选往往也是社区而非院舍。这个误解,很大程度上源于特区政府现行政策的盲点。目前港府的跨境安老政策(如“广东院舍照顾服务计划”)几乎只有为中度和重度体弱长者提供的院舍服务。而那些选择在大湾区“社区”生活的长者,无论健康状况或体弱程度如何,目前都无法获得任何跨境的社区居家支援。
需要指出的是,大湾区不应该被狭隘的认定是香港长者“住老人院”的后备基地。要真正完善跨境安老规划,政策必须将“社区照顾”及“居家支援”服务延伸至大湾区,帮助长者尽可能长久地生活在他们选择的社区之中。唯有如此,香港长者才能真正实现有支援、有尊严的跨境“在地安老”。
(本文作者是岭南大学研究生院及政策研究院研究助理教授石琤教授)(本文是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媒体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