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IMF发布《世界经济展望报告》,上调今年中国经济增长预期0.2个百分点至4.6%。年初时,IMF对中国经济增长预期为4.4%。对此番上调,IMF著重解释了三条:高技术制造业持续扩张;公共基础设施投资前置发力;出口增长表现远超预期。
美国是IMF的最大老板,绝大多数年份,无论年景是好是坏,即如新世纪的头二十年里,IMF对中国经济增长的预测总比实际增长压低半格甚至一格,总是拿著放大镜“横挑鼻子竖挑眼”。今年,官方自定的年度经济增长目标是4.5%—5%,IMF4.6%的最新预测,恰好落入这一区间,显示出很少出现的“大度”。
与此同时,国家统计局投资司负责人对前5个月国内固定资产投资执行现状作出解读:投资总量降幅高达4.1%,剔除房地产投资同比实降13.1%的巨大反拉因素之后,投资总量降幅仍然同比下掉了1.2%。
高技术产业投资是托举投资失速的主要发力点,但前5个月这方以往的“投资福地”,其同比增幅也只有4.5%。除了芯片、航空航天、锂电池等少量自身盘子还不够大的细分领域,其投资增幅继续保持两位数之外,大多数高技术产业也开始面临著投资疲软之窘状。此外,前几年持续高强度投资所形成的新产能,已出现程度不同之“消化不良”,最典型的如光伏、锂电池、新能源汽车在国内市场的严重内卷等等。
外贸、投资、内需三驾马车同频发力那感情可好。真实的现状是,内需依然温吞水,投资失速波及高技术产业,三驾马车齐头并进的大格局,结构性失衡在加剧,不断削弱可持续增长所必须的内在平衡。短期看,譬如看到今年底,外贸势能大概率可获保持,而远期国际格局的巨大不确定性,对外贸走势的负面影响,远大于相对自主可控的“投资马车”和“内需马车”。在这个意义上,IMF预测中国经济增长时的谨小慎微倒也情有可原,国家统计局解析投资现状时的实事求是,则尤为可取。
传统制造业投资长期过剩直接导致行业产能利用率过低,直接拉高投资折旧及还贷压力,侵蚀制造业原本就不丰厚的利润,拖累职工薪资增长,继而连累到内需不振——这样的逆螺旋正在生成一个个闭环,与高技术产业投资增幅不断下滑形成新旧闭环之叠加,再次拉响了改革传统投资方向、方式以及重新定位投资对象的必然性和紧迫性。
怎么改?正当业界与市场不知所措之时,“六张网”应运而生!
“六张网”具体何所指?简要讲,“六张网”专指算力网、新型电网、新一代通信网、水网、物流网、城市地下管网。
算力网最易理解。人工智能大模型开发热浪翻滚,AI赋能千行百业,算力乃最基础之底座。算力建设主要是中美在较劲。美国利用芯片优势追求“更大、更快、更贵(最好独吞算力市场)”。中国则立足于“共享、应用、赋能、普及、开源”来开拓广义市场,服务整个社会。眼下,就运算速度,中国整体上还差3-6个月的“追程”。就应用场景开发、应用所涉及广度和深度,美国则无法与中国平起平坐。
大模型及数据中心是算力的两根关键支柱,目前分属政府、国防、大厂、行业、领域、产业、医卫、教育、社会治理与综合服务等多头开发运作主体,已伴生出三个突出问题:一是各层级算力资源纵向封闭;二是同一行业内不同主体的算力资源横向封闭;三是不同行业、产业内的算力资源互相封闭。在横向与纵向两个维度上,形形色色的小封闭阻隔著开放所需的大联通。带来的突出后果有四个:投资严重浪费,投资费效比过低;算力空放与算力不足并存;算力市场“诸侯割据”导致谁都吃不饱、吃不好,继而导致算力升级投资后继乏力;现有算力网安全等级过低,维护标准整体缺失。综上所及,在“十五五”期间,建成一张可分可合、可全国联调、协同应用、安全标准一致、接口参数统一的算力网,对实现国家“算力雄心”可谓势所必成!

5G商用落地已经5年,中国应用普及程度全球第一,但仍有35%的人口没有得到覆盖。五年之后6G有望进入商用,届时普及6G是否仍需五年?这里的关键就是能否提前构建一张新一代通信网。这张新的通信网,旨在将卫星通信、互联网通信、宇宙通信、海洋通讯、地下通信 、地面通信、水下通信全面互联互通,织就一张全电磁频谱、全天候、零延时、高抗干扰能力之通信服务网。
此外,多年前受“泛市场化潮流”所裹挟,此前虽等级偏低但全国统一的通信网,被人为分割成移动、电信、联通、铁通四大家,现在回头审视,市场分割与通信网分割互为因果,造成大量投资用于重复建设,削弱了运营商对通信网内在技术升级的投资强度,负面拖累影响深远。举个人们普遍不满且只能逆来顺受的案例:各家运营商所承诺的网速与实际使用网速长期“缺斤少两”,就是由此造成。新一代通信网对全方位互联互通的新定位,还极有可能为通信运营商实现新的重组扫除技术障碍。
多年不间断的高强度交通建设投资,使中国建成世界最发达高效的现代大交通网络。此时构建全国统一物流网,外部最主要的保障性基础设施业已具备。物流网技术升级及智能化运行,在于善用技术手段,结合行政手段,破除现存的三大物流障碍:被地方保护主义固化的地区间物流分隔;区域物流(园区、配送)中心的碎片化分布;“公铁水空海”联运的人为阻隔。按2025年的统计数据,在每万元GDP当中,国内物流综合成本大约占到13%,与世界平均水平大致相当,“十四五”时期,单位物流成本累计降幅达1.5个百分点。按照国内物流总量所能摊薄的成本,以及现代综合交通运输硬件条件,“十五五”期间若能做到“物尽其流”,平均每年可再降综合物流成本约0.5个百分点。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首先得建设全国统一的物流大市场。其中,大市场与物流大市场、物流大市场与编织物流网,层级关系清晰可辨,逻辑关系简单明了。
新型电网旨在实现“三个打通”:打通火电 、水电、核电、光电、风电、氢(能)电之高层次高可靠性互联互通;打造发电、输电、储电、调峰填谷、用电之全链路智能调度体系;打通国家电网与南方电网乃至港澳电网的互相分割。据测算,2030年织就新型电网时,全社会综合用电成本每度电可降3—4分钱。这还只是降低电费这一项……
限于篇幅,对水网及城市地下管网不作展开。人们急于了解的是:建设“六张网”钱从何处筹?所筹巨款如何偿还?会否出现纸上画饼抑或出现国家巨额亏欠?
首先,“十五五”建设“六张网”,系今年4月28日中央政治局会议作出的重大决策,乃国家重大战略部署,体现国家意志,政策不可能朝令夕改。其次,经有关机构测算,“六张网”直接总投资大体匡算下来要30万亿元,今年安排投资7万亿元。再按每1元直接投资可拉动1.5-2.5倍间接投资的“倍数效应”(取最低1.5倍计),今年亦可拉动约10万亿元间接投资。再次,国家财政对“六张网”的直接投入只是“画龙点睛”,通过发行长期或超长期专项国债筹集,每年总量控制在千亿元规模,剩余九成以上的直投资金则由各类市场主体跟投,计入市场法人的正常固投账目,国家则通过专项信贷贴息、增值税专项减免等手段给予鼓励。还有,中国国债非美国国债,前者主要用于发展项目投资,后者多半用于消费应急。前者有长期收益打桩,必要时可合法合理地实行“债转股”,后者类似“一次性消费”,只能不停“滚雪球”——不断发新债还旧债。所见,以上三个问号皆可一次性拉直。
另外,“六张网”决非一般范畴内的专项大基建,除去满足人民美好生活愿望的显见效用之后,它更是为发展“未来产业”所作的前瞻性铺垫。1978年改开以来,“投资马车”并非一路狂奔至今,中间经历多次失速与失控,最终却总在磕碰中化险为夷。尽管投资所伴生、所积累的结构性矛盾暂时还找不到破解之道,投资传统产业边际效应持续衰减亦成新的困境,但此时投资“六张网”仍可视同为当下托举投资失速的关键新招,再次为最终破解投资所积累的结构性矛盾提供新的缓冲时间和空间。
最后尤需明辨一条:编织“六张网”,除了直接关乎“未来产业”之外,也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内在需要,其自身亦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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