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闻网7月10日电（记者 王少喆）一架从香港飞往伦敦的国泰航空客机，近日在欧洲上空遭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空中拦截”。当地时间7月4日下午13点42分，国泰航空CX257航班（空客A350-1000客机）在飞越罗马尼亚空域时，突然与地面塔台失去无线电联系。罗马尼亚民航空管部门在多次呼叫无应答之后，按照程序向相关防空机构报告情况。由此，该客机被判定为潜在未知威胁，从而触发北约快速反应警报（QRA）。当地时间13点51分，与其接壤的匈牙利按照处置程序，下令空军派出2架JAS-39“鹰狮”战斗机，从凯奇凯梅特基地紧急起飞升空进行目视识别。战机在匈牙利边境附近上空看到了国泰客机，并按照处置程序从客机左侧伴飞，通过目视信号与机组人员建立联系。随后，客机与地面塔台恢复无线电联系，战机返航，航班最终延误大约5分钟，安全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

一场看似普通的民航通讯故障，为何会惊动北约超音速战机升空拦截？这背后究竟折射出怎样的现代防空逻辑与国际局势？亚太智库研究员、《舰船武器》执行主编石宏应香港中通社的邀请，对这起引发国际关注的空中特情进行了深度解码。

神经紧绷的欧洲天空：普通故障为何升级为国安决策？

在民间舆论看来，飞机通讯短暂断开几分钟似乎并非大事，但石宏指出，这正是民间与军事人员在安全认知上的巨大鸿沟。

“军事防空首先关注的是防空警戒不能出现纰漏。在军方眼里，任何一架无应答的飞机，不论民航还是军机，都有可能产生威胁”石宏向记者解释，自“9·11事件”后，各国在对突发空情的处置方面都是“宁可紧、不可松”，于是“无应答的民航客机”成了必须升空核实的对象——因为军事人员无法第一时间判断驾驶舱内的真实情况，在地面可没人知道客机上是换频率换岔了，还是驾驶舱里的飞行员已经被劫持。

石宏特别强调，这次事件的发生背景绝不能忽视当前的地缘政治环境。“现在的欧洲处于北约支持和援助乌克兰与俄罗斯进行高强度对抗的环境，北约军方实际上处于神经紧张状态，对任何空中突发情况都是从严处置。”如果一架飞机持续失去联系，同时又处于敏感空域，防空系统必须考虑最严重事态的可能性。如此一来，一次普通的通讯故障，就很可能从民航管理问题立马转变为国家安全决策问题。

香港中通社资料图

战机拦截的“生死原则”：先确认，再判断

尽管战机升空威慑力十足，但石宏表示，各国军方在面对空中身份不明目标时，派出战斗机进行空中拦截处置都比较审慎，普遍遵循的原则是：先确认，再判断。

“历史上，因为民航飞机在军事紧张区域而被错误识别，最终酿成惨剧的事件发生过多次。”石宏举例道，1983年大韩航空KAL007航班因导航问题误入苏联领空，被苏联防空军判定为空中侦察并出动苏-15战斗机击落，造成269人死亡；2014年马来西亚航空MH17航班在乌克兰东部冲突区域飞行时，被地面防空导弹系统击落，机上298人全部遇难；2020年乌克兰国际航空PS752航班从伊朗首都德黑兰起飞后，在伊朗防空部队高度戒备状态下被误认为是威胁目标而遭击落，造成176人死亡。

“正因为有这些血的教训，现代防空拦截绝不是上去就开火。”石宏说，匈牙利空军的“鹰狮”战机升空后，首先做的是飞到国泰客机的左侧，通过目视观察目标的客机外形、检查驾驶舱状态、确认飞行姿态，并尝试与机组建立联系。战机拦截不会胡乱采取敌意行动，一旦确认只是通讯方面的技术故障，战斗机在空中就不会再采取其他处置措施，而是结束任务返航。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事件中双方并未产生实质性对抗的原因。

据统计，全球每年大约会发生10-20起因民航客机短暂或长时间无应答而导致战斗机紧急升空拦截的事件，无一例外都是先确认，再判断。国际民航组织对此亦有明文规定：当战斗机出现在民航客机左前方摇摆机翼时，意思是“你已被拦截，跟我来”，客机则需要摇摆机翼进行回应，表示“明白，照办”，同时在公共频率上尝试与战斗机建立联系。在以往的实践中，绝大多数的情况是战斗机还没到目视距离，无线电就已经通了，双方互相交流几句，然后战斗机就会飞离，民航客机则继续按照预定航线飞行。例如2017年2月，印度捷特航空一架波音777在德国上空出现无线电失联，德国空军的“台风”战斗机升空拦截，通讯恢复后战机随即飞走。

调查走向何方？解密“无线电沉默”的两大幕后黑手

目前，国泰航空CX257航班短暂通讯失联的具体原因仍有待官方调查结果公布。国泰航空在回复媒体查询时强调，CX257航班一直沿用经批准的航道运作，其间航机或机上人员的安全均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公众普遍关心，高度自动化的现代客机为何会突然与地面“失联”？

石宏分析认为，从以往世界上已经出现的很多次类似通讯失联的情况可以看出，原因不外乎技术和人为两方面：

在技术层面，尽管国泰该航班使用的空客A350-1000客机相当先进，专门针对洲际长途飞行进行设计，配备了甚高频（VHF）、高频（HF）无线电以及卫星通讯设备等多套互为备份的系统，显著降低了飞机长时间飞行出现通讯失联的概率。但这并不意味著通讯故障完全不会发生。飞机在长距离飞行过程中会飞越多个空管区域，机组人员需要根据指令切换通讯频率，如果操作过程中出现问题，例如调错频道、切换不及时等，那就可能导致飞机与地面难以建立有效联系，出现暂时失联。

在人为因素方面，石宏指出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却在业内屡见不鲜的现象——机组人员在飞行途中睡著了，以至于对地面塔台的呼叫不能及时作出应答。现代客机普遍都有自动驾驶功能，在巡航阶段基本都是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虽然现代客机标配双机组是为了将意外降低到最低，且要求至少要有一人保持清醒进行监控，但自动驾驶技术越来越先进和可靠，有时反而会让机长和副机长在巡航阶段放松警惕而同时睡著。在过往的案例中，这种情况还不止一次：2008年美国go！航空两名机组人员睡过夏威夷希洛机场；2022年埃塞俄比亚航空一个航班两名机组人员睡到飞过了亚的斯亚贝巴，被自动驾驶断开的警告声唤醒；2022年4月30日意大利ITA航空在法国空域时地面航管呼叫10分钟无果，触发QRA导致法国空军战斗机紧急升空拦截，运控花了10多分钟才唤醒机组；2024年初印尼巴泽航空一个航班巡航时，机长和副机长竟然睡了28分钟导致飞机偏离航线。

“对于这次国泰航班的具体情况，大家静待最终的调查结果。”石宏最后表示，无论是技术偶发故障还是人为疏忽，这次匈牙利空军“鹰狮”战斗机升空拦截并没有对国泰航班构成安全威胁，属于前来查询的例行公事。这次事件也再次向公众展示了现代防空体系在应对突发空情时的高效、冷静与严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