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对中国的访问业已结束，对此次访问的总结和评价随之展开。

首先，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双方都在访问和会谈规格上给予对方极大尊重和礼遇：美方派出内阁和白宫多位重量级部长、幕僚，随行大批重量级企业家，访华期间特朗普一改往日做派，表现出对东道主及其领导人的极大尊重（美方有人评价“特朗普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名美国总统”，法国访谈节目中也有人评价“此番特朗普在北京突然变得彬彬有礼”），随行人员、包括一些传统鹰派知名人士也说了不少“场面话”，访问期间绝大多数有记者随行的媒体在报道中表现得远较平时对中国报道更全面客观、评价更积极稳健。

尽管多数观察家相信中方收获更大，但总体上双方仍然都可以将此次访问描述为本方一次巨大成功。

正如许多分析家事先就指出的，北京并不需要取得实质性的重大成果，就能获得重大胜利，例如在全球舞台上将中国塑造成与美国平起平坐的国家，并引导中美关系的基调。在特朗普连头带尾不过三天的访问中，中美两位领导人共度的时光充满了大国间的友好氛围，美国总统对中国领导人赞不绝口，称美中关系是世界历史上“最重要的关系之一”。特朗普在正式会谈之前就当面告知对方，自己确信两国将拥有“美好的未来”。随后在国宴上，美国总统表示，两国之间的良好关系能够为世界创造“更加繁荣的未来”——这与中国领导人的祝酒辞不谋而合。所有这些赞扬和鼓励，都为中国宣布中美关系开启“建设性战略稳定”新时代——一个以合作和可控竞争为重点，而非去年那种动荡对抗的新时代——营造了恰当的氛围。

许多观察家认为，与美国保持可预测的关系也为北京争取了时间，使其能够在科技、军事和地缘政治领域继续崛起。美国的技术管制和关税——例如去年美中针锋相对的贸易战的核心内容——会扰乱供应链，损害企业利益，从而减缓中国的发展势头。

对特朗普和美国而言同样如此：不论稀土争端或贸易战，过去一年间的博弈都让美方深刻认识到中方抗衡美国的能力，以及中国影响全球供应链、贸易秩序和关键产业的强大能力，因此美方迅速认识到，稳定的中美关系能够对全球经济产生积极影响，正如摩擦会扰乱贸易一样。正如美国国务卿鲁比奥（Marco Rubio）所言，明确中美间良好的关系和沟通渠道对美国是有利的，“这样我们就不会产生可能导致更大规模冲突的误解”——尽管白宫的官方声明没有重复中国领导人提出的“建设性战略稳定”措辞，但强调了“稳定的中美关系”的重要性。

近期民调支持率一路下滑的特朗普也可借访华受礼遇获得喘息机会，尽管“细节收获”有限，但“氛围收获”足以让他证明自己“有办法和中国谈事情”，在美国朝野普遍认识到中国重要性的今天，这一成果本身的确是重要的收获。

香港中通社资料图片

总之，就这一点，尽管此次访问更多成果体现为“氛围营造”而非“细节达成”，但仍可称之为“双赢”和取得巨大成功的一次外交行动，因为在世界处于多事之秋和充满不确定性的今天，中美两国仅仅向世人证明“可以坐下来谈”“有充分且可靠的沟通机制和足够的沟通意愿”，就足以让两国和全球许多人松一口气。

其次，按照以往美中峰会的标准来看，“细节性成果”或许有限，但通过此次访问足以凸显一个要点，即在经历了去年贸易战的极端局面后，两国已恢复到熟悉的经济和战略对峙状态，这对双方、对世界都是一个明显和巨大的成果。

但部分美方观察家相信中方获益更多，理由是对美国而言，这意味著两国关系中最令人担忧的方面——从其认为北京奉行的重商主义贸易政策到北京在印太地区增强军事影响力的努力——仍然基本未得到解决，但对中国而言，美国此次访问令其面临的挑战回归到更为可预测的层面。

对此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中国问题专家斯科特·肯尼迪（Scott Kennedy）认为，鉴于特朗普政府从2025年初开始放弃了其咄咄逼人的贸易政策，中国最终获益更多。在他看来，“与一年前相比，当时关税高达145%，美国试图迫使中国和世界其他国家做出根本性改变，现在我们已经经历了一场反革命，贸易形势恢复了稳定”。

正因为双方事先对访问预期冷静务实，所以面对如此成果也显得相对平静，白宫随行官员“特朗普充分利用与中国同行间良好关系为美国人民争取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的定调，表明特朗普团队对此次访问的心理预期大体如此。

正因为双方均将“氛围营造”看得更重要，因此此次访问双方、尤其是美方避免提及一些长期以来屡屡提及的敏感要求，特朗普政府高级官员甚至在会晤前就淡化了取得重大成果的愿望，称没有必要急于延长还有五个月到期的贸易休战协议。当然，这并不意味著“细节谈判”不重要——后者更适合“专业对专业”的长期闭门马拉松式闭门谈判，而不是这种镜头聚焦下的短时间峰会。

此次特朗普访华的一个确切“细节性”成果，就是确定了中方对等回访及大体日期，一些“细节成果”或许可以期待出现在回访前夕或期间。

（本文作者为旅加学人、特约评论员，本网获独家授权刊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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