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时间4月7日凌晨,唐纳德·特朗普在自己创办的社交媒体Truth Social上发布了一条足以载入史册(或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推文,他单方面向伊朗下达最后通牒,声称若伊朗不满足其要求,“整个文明今晚将会消亡,永远无法恢复”,这一极端言论迅速引发了全球范围内的极度恐慌与强烈谴责。推文将国际关系理论中的“疯子理论”推向了极致,标志著核威慑逻辑从理性的“相互保证毁灭”异化为非理性的“人质危机”博弈。特朗普单方面向伊朗下达“文明消亡”的最后通牒,实质上是将核武器的毁灭性力量转化为一种纯粹的话语暴力,试图通过主动展示非理性与不可预测性,来打破国际法与道德禁忌的束缚。美联社迅速跟进报道指出,白宫方面已准备对伊朗的桥梁、能源设施乃至水源设施发动多轮打击,特朗普将此定义为对“拥核问题姑息纵容”的反击,认为那才是最大的战争罪。然而在国际法专家和人道主义者眼中,这种针对民用基础设施的威胁本身就是一场反人类的罪行。联合国秘书长早已警告攻击民用设施是被禁止的,而特朗普威胁的不仅仅是炸毁几座发电厂,而是要抹除一个拥有数千年历史的文明实体。这种极端的“疯子理论”在短期内制造了巨大的不可预测性,也让全球社会处于核恐怖的阴影之下。
特朗普的言论之所以在美国国内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弹,是因为它触碰了美国政治光谱中几乎所有群体的底线。“消灭文明”的威胁,不仅触犯了民主党的自由主义底线,更直接冲击了共和党内部保守主义所标榜的“基于规则的秩序”与宗教道德观。这场风波最令人震惊的特征并非来自反对党,而是来自他原本铁板一块的“MAGA”基本盘的崩塌,从而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海啸。民主党人的反应迅速且激烈,从国会山到民间,他们将特朗普的言论定性为“完全失智”和“邪恶”,超过70名议员联合声明这不仅是“令人作呕”的,更可能构成战争罪,甚至呼吁援引宪法第25修正案让万斯取代特朗普,试图通过《战争权力决议案》来限制总统的战争权。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政策分歧,而是防止国家元首成为“种族灭绝的疯子”。而更深层次的撕裂则发生在共和党内部,特朗普的言论成功做了一件过去几年都没能做到的事——让MAGA阵营内部爆发了内战,原本坚定支持他的核心人物如玛乔丽·泰勒·格林、塔克·卡尔森和坎迪斯·欧文斯等人都罕见地公开抨击其言论是“邪恶且疯狂”的,甚至呼吁援引第25修正案罢免特朗普或指责其为“种族屠杀的疯子”。这种核心支持者的集体“倒戈”不仅折射出特朗普“疯子理论”正在反噬其自身的政治基础,也暴露了美国保守主义阵营在面对极端民粹主义时的深刻裂痕。从国会山到民间,从左翼到右翼的全方位围剿,实质上是一场关于“何为美国”的身份政治斗争:一方试图通过强权政治重塑霸权,另一方则试图通过宪政手段维护美国作为“自由灯塔”的自我认知。
当特朗普以“毁灭文明”相威胁时,他不仅是在运用一种谈判策略,更是在无意识中复刻了西方现代性中根深蒂固的“文明等级论”与殖民暴力逻辑。历史的幽灵在美国上空徘徊,在美国历史上,确实存在过对原住民文明的系统性摧毁,这为当下的威胁提供了一个沉重且黑暗的历史镜鉴。美国历史上虽然没有直接灭亡一个像古埃及或古巴比伦那样的“古文明”,但在北美大陆的西进运动中,确实发生了实质上的文明毁灭。19世纪盛行的“天定命运”论为西进扩张提供了理论依据,杰斐逊等美国建国者们曾主张,原住民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消灭,1830年《印第安人迁移法案》导致了著名的“血泪之路”,成千上万的切罗基人、克里克人在被迫迁徙中死亡。这不仅是人口的减少,更是对原住民社会结构、土地信仰和文化传承的毁灭性打击。随后美国政府推行的寄宿学校制度更是强制原住民儿童与家庭分离,禁止使用母语和信仰传统宗教,这种系统性的“文化灭绝”政策导致了无数原住民社群的解体和文化传承的断裂。虽然这些文明没有像恐龙一样彻底消失,但它们原有的社会形态和文化体系遭受了“功能性毁灭”。这段历史至今仍被视为美国历史上的黑暗篇章,也解释了为何当特朗普再次使用“毁灭文明”的字眼时,会引发美国国内关于种族主义和历史原罪的深刻恐惧与反思。特朗普将伊朗文明置于被抹除的靶心,实际上是在延续一种基于强权的“文明达尔文主义”,即认为只有符合西方标准的文明才拥有生存权。

美国总统特朗普。新华社资料图片
这场风波之所以演变成“宪政危机”级别的震荡,其根源在于特朗普的言论彻底暴露了“美国优先”与“全球领导”角色之间的内在冲突,以及美国社会在价值观上的深刻撕裂。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将这种极端的威胁视为一种“谈判策略”,旨在通过制造不可预测性和恐惧来迫使对手(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等问题上让步。这种逻辑完全建立在强权政治的基础之上,不惜以挑战国际法和普世道德为代价来确保美国的绝对利益,然而,这种策略却与二战后美国赖以构建其全球领导权的“威尔逊主义”发生了剧烈碰撞:美国之所以能成为“自由世界的领袖”,不仅因为其强大的军事力量,更因为其承诺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和普世人权。正如政治学家所分析的,这暴露了美国社会在外交政策乃至基本价值观上的公开化分歧,一方面支持者认为这是“大帝”的雷霆手段,能“震慑敌人”;另一方面反对者(包括良心未泯的共和党人)认为这是对人类良知的践踏和对美国自身信誉的自杀式袭击。这种撕裂表明美国政治中对“正常”的定义已经发生偏移,一个能引发第25修正案讨论和战争罪指控的总统竟然还能拥有庞大的支持基础,这本身就是美国社会病态极化的体现。这种价值观的撕裂表明,美国正处于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它必须在“做一个拥有核武器的普通国家”与“继续扮演自由世界的道德灯塔”之间做出痛苦的选择,而目前的撕裂状态正是这种选择困境的痛苦体现。
最终在4月7日晚,局势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特朗普宣布同意停火,这被外界解读为巴基斯坦的调停生效,或是特朗普“疯子理论”的又一次成功——他通过展示毁灭世界的决心,换取了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的让步(如同意收费通行)。然而这种“胜利”是极其脆弱且代价高昂的。虽然暂时避免了热战的爆发,但特朗普的信誉在全球范围内已降至冰点。这种基于恐惧的威慑是不可持续的。更为严重的是,这次事件让共和党内部的分裂公开化,MAGA阵营的倒戈意味著特朗普的政治资本正在被他的极端言论迅速消耗殆尽。这种基于“个人崇拜”的政治联盟在面对根本的道德和法律问题时显得异常脆弱。此外,特朗普留下的“疯子理论”遗产将长期困扰美国政治,他通过将“不可预测性”武器化,打破了美国政治的传统规训,让国家机器成为个人意志的赌注,这种对文明底线的蔑视虽然在短期内可能达成某种战术目标。但从长远来看,它透支的是美国的国运与国际形象,让世界看到了一个超级大国在非理性领导下的潜在危险,这将成为人类历史上关于权力、疯狂与文明存续的一个深刻警示。
(本文作者为石河子大学边疆发展与安全治理研究院刘琳副教授,本网获独家授权刊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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