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清明短片《纸手机》爆火

　　【AI清明短片《纸手机》爆火】“什么叫去世啊，是不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就叫去世？”这句童真的发问，来自一部时长仅5分钟的AI短片《纸手机》。3月下旬上线以来，这部作品在各大平台迅速刷屏，全网播放量突破4000万，人民日报、央视新闻等主流媒体纷纷转发。视频号点赞近10万，B站获赞超18万，抖音狂揽130万点赞。评论区里，网友们一边抹泪一边惊叹：“这居然是AI拍的？”“被AI骗走了一车泪。”有人这样评价：“最没人味的AI，制作出了最有人味的短片。”

　　《纸手机》的故事极其简单。一个小男孩攥着15元钱，走进一家纸扎店，想买一部“纸手机”烧给刚去世的奶奶，这样就能和她在另一个世界通话。纸扎店老板起初不解，随手画了个简陋的纸手机打发他。当得知奶奶是孩子最后的亲人后，老板追了出去，用“信号不好”“奶奶付过钱了”这些笨拙的借口，把一部精心糊好的纸手机塞进孩子手里。

　　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复杂的剧情，这个关于死亡与告别的故事，却精准击中了无数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这部短片出自深圳WAI工作室，由导演李婷和编剧杨选两位年轻人创作完成。让人意外的是，从构思到成片，他们只用了3天时间。

　　李婷和杨选都是广东潮汕人。在潮汕，清明节烧纸钱给离世的亲人是当地习俗，也是寄托哀思的方式。小时候，杨选跟着家人上山祭祖，纸扎的房子、车子、手机在火里慢慢卷曲、化为灰烬。烟雾升起来的时候，大人们沉默，孩子们好奇。“纸手机”这个点子，就是从这种观察里长出来的。

　　全片几乎全部由AI生成，使用了国产视频大模型可灵3.0 Omni。但有一个例外——片中那个手绘的纸板手机，是唯一的真实道具。导演李婷亲手用纸壳板做的，上面还带着铅笔印和歪歪扭扭的折痕。

　　为什么不用AI生成？团队试过，但AI生成的手绘动作过于“丝滑”，线条流畅、做工精致，趋近于完美的工业制品，反倒不像一个年迈老人能画出来的东西。那种笨拙的、不完美的手工痕迹，恰恰是情感最真实的投射。

　　另一个“破绽”也被眼尖的网友发现：老板打电话那段，电话机的话筒明显缺失，手指悬在拨盘上愣是没碰到。换作传统影视，这是妥妥的翻车。但主创团队的回应很有意思：审核时就发现了，可“主角情感到位”，于是这个错误被留了下来。

　　李婷说了一句很朴素的话：“虽然假，但是真。”

　　她解释，那段镜头用可灵3.0 Omni生成，从小孩跑出来到老爷爷打电话，她抽了好几次，最终选中的这一版，人物的微动作、微表情以及镜头的衔接流畅度，让她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演员真实演绎的感觉”。“在那种情况下，我愿意选择更好的表达。”

　　在算法的评价体系里，“丝滑”是高分，“完美”是满分。可在人类的情感认知里，“笨拙”才意味着真诚，“粗糙”才配得上思念。AI永远不会懂，为什么一个老人画画会手抖；AI也永远不会懂，一笔不够流畅的涂鸦，为什么比精密的线条更有力量。

　　片尾那个长达一分多钟的车内长镜头，成为全片最动人的段落。窗外风景掠过，小孩安静地坐着，低头看着手里歪歪扭扭的纸手机，没有台词，只有背景音乐缓缓响起。那个镜头形成了大段留白，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个镜头的提示词，杨选写了很久。他要根据不同的节点，在提示词里增加“窗外是什么样的风景”“小孩会有什么样的动作”“这种颠簸的感觉”……最终生成了几个视频片段，拼接在一起，成为很多人说的“神来之笔”。

　　《纸手机》的走红，恰逢AI视频生成技术狂飙突进的节点。今年3月，OpenAI的视频生成模型Sora毫无征兆地关停；与此同时，可灵AI的商业化进展持续提速，2025年第四季度营收达3.4亿元人民币。AI生成影像不再只是实验室的Demo，而是变成了与用户互动、拥有商业价值的“新质内容资产”。

　　技术门槛前所未有地降低。据第三方机构DataEye数据，今年1月国内AI漫剧上线14634部，平均每天470部涌入市场，爆款率不足4%。千元成本就能制作一部30分钟的漫剧，大量创作者涌入，却也导致行业陷入同质化、粗制滥造的恶性竞争。

　　那些在热潮中突围的作品，各有各的“神通”。《霍去病》展现了少年将军封狼居胥背后的家国情怀；《纸手机》用近两分钟的“留白”唤醒观众的思亲之情；《空宅异闻录》把电影化的叙事手法玩得很到位。

　　浙江传媒学院人工智能新闻微专业教师王翎子说，技术能改变创作的发展模式，却无法颠覆用户的根本需求——一个好故事。炫酷的技术并不能让观众一直买单。容量短剧副总裁、总编辑胡朝清也认为，AI短剧表面上降低了创作门槛，实则对创作者提出了更高要求。技术可以帮助生成画面，但故事结构、节奏把控、用户心理、市场判断，这些依然要靠创作者自身的经验。

　　李婷对此有清醒的认知。她说，AI创作者要想长期走下去，需要三种能力：长期学习的能力、讲故事的能力以及平衡艺术创作与商业变现的能力。而对于“AI作品的人味从哪来”这个问题，她的答案很简单：源于真实的生活。

　　纸扎文化、潮汕祭祖、小孩子对死亡的理解……这些都是她们从小经历的。镜头语言上，她代入角色去思考“他会有什么动作”。低机位、微表情、颠簸的车窗——这些设计的源头，不是AI，而是她对人的观察。“还是要善于观察真实的世界和生活，把细腻的东西带入作品，才能跟观众产生共鸣。”

　　采访快结束时，有人问李婷，如果用一句话形容这次创作，会说什么？她想了想：“归位吧。回归到用故事传递情感的本质。AI技术再发达，我们还是想回到最根本的东西——讲一个好故事，传递一份真实的情感。”

　　杨选选了一个词：“自然。”“很多人说这个片子的情感很自然，动态很自然。其实对我们来说，这条片子本身就是很自然产生的。我们一直在做这件事，不是突发奇想。”

　　当技术可以无限趋近完美的时代，人的判断才是真正的稀缺品——我们知道，有些东西比“正确”更重要。就像那个没碰到拨盘的穿帮，那个歪歪扭扭的手绘纸手机，它们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带着人的手温。

　　AI技术的尽头，或许不是无所不能的算法，而是“有所不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