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4日上午9时,一名23岁的日本陆上自卫队现役军官三等陆尉村田晃大,携带刃长18厘米的刀具,翻墙闯入位于日本东京都港区的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并扬言“以神的名义杀死中国外交人员”。
这一事件在中日外交史上极为罕见,严重违反《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威胁中国外交人员人身安全和外交设施安全。正如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所指出的,事件“再次反映出日本国内极右翼思潮和势力十分猖獗,‘新型军国主义’成势为患”。也正因为如此,迫使人们追问:一名受过正规训练的年轻自卫官,为何会走向如此极端?其行为背后反映了什么?
一、右翼、右倾化与“新军国主义”的逻辑链
在剖析日本政治生态时,必须厘清一组递进的概念:
日本右翼:指思想光谱上主张民族优越论、历史修正主义(否认侵略)、强化军备、亲美反共的政治势力。它既包括街头行动队,也包括国会内的政治派阀。
右倾化:描述一种过程。指日本社会整体在历史认知、安全保障及民族情绪上,从战后和平主义向强硬保守主义偏移的趋势。
新军国主义:这是右翼思想国家政策化的最终形态。它并非战前“军部暴走”的简单复刻,而是指在“正常国家”外衣下,通过立法、预算和安保文件,系统性架空和平宪法,使国家机器重新具备进攻性战争能力的状态。
简言之,右翼是思想源头,右倾化是社会演变过程,而“新军国主义”则是这一过程在国家顶层设计上的危险兑现。
二、右翼概念的源起与日本右翼的历史根源
“右翼”一词在西方政治语境中通常指保守主义、民族主义倾向的政治力量。但在日本,这一概念有著独特的内涵和发展轨迹。日本右翼思想的核心可以追溯到江户时代末期兴起的“国学”和“尊王论”,其基本理念是天皇中心主义、日本主义以及反资本主义、反社会主义、反共产主义的“三反主义”。
1881年玄洋社的成立,标志著日本右翼势力的正式登场。玄洋社的三条法规——“敬戴皇室、钟爱本国、维护人民权利”,奠定了日本右翼的基本思想框架。所谓“玄洋”,即越过朝鲜海峡君临大陆之意,这一命名本身就暴露了其对外扩张的野心。
日本右翼的思想根源深植于《古事记》(712年)和《日本书纪》(720年)两部典籍所虚构的肇国神话。这些神话将天皇塑造为“天照大神”的后裔,赋予其神性地位,并衍生出“神国观念”和“天皇崇拜意识”。这种将神话历史化的做法,不仅蕴含“国体独特”“种族优秀”“使命崇高”等傲慢思想因子,更外化为攻战杀伐、逞凶肆虐的行动逻辑,成为近代日本走上军国主义道路的动力源。

中国驻日本大使馆。新华社资料图
三、演变与特征:从“街头暴力”到“西装革履”的夺权之路
日本右翼的演变史,是一部从社会边缘走向权力中枢的渗透史。
1. 战前与战后初期的“暴力团”底色
战前右翼(如玄洋社、黑龙会)与军部勾结,直接参与侵略扩张。血盟团事件(1932年)中,日莲宗僧侣井上日召创立的右翼恐怖团体奉行“一人一杀”主义,先后暗杀藏相井上准之助和三井财阀总裁团琢磨。五一五事件(1932年)和二二六事件(1936年)中,海军和陆军少壮派军官通过暗杀和政变,终结了政党政治,建立了天皇制法西斯独裁政权。
战后初期,右翼团体(如儿玉誉士夫系)多带有黑社会性质,依靠暴力与恐吓维持影响力,被主流社会排斥。据统计,1927年至1937年期间,日本右翼组织总数达634个,参加人数达12.2万。
2. 经济腾飞期的“体制内”转型
20世纪60-80年代,右翼开始“洗白”。他们脱下军装换上西装,成立“政策研究会”(如自民党内的清和政策研究会),通过合法政党政治渠道渗透政策。这一阶段,其诉求从街头反共转向了体制内的“修宪”与“强军”舆论造势。三岛由纪夫事件(1970年)成为这一转型期的标志:著名作家三岛由纪夫率领“盾之会”成员闯入陆上自卫队驻地,发表演说号召发动兵变推翻和平宪法,失败后切腹自杀。
3. “新军国主义”的成型期(安倍-岸田时代)
这是右翼思想彻底国家化的关键阶段。通过渲染“中国威胁”和“存亡危机”,右翼政客推动通过了“安保三文件”,将防卫费提升至GDP的2%(约11万亿日元),并解禁武器出口。此时的右翼已不再满足于街头宣传,而是直接通过内阁决议,将国家推向“能战国家”的轨道。
高市早苗长期公然否认南京大屠杀和强征“慰安妇”等历史事实,声称九一八事变后日本的侵略行为是“自卫战争”,她上台后,公然在国会发表所谓“台湾有事有可能造成日本的存亡危机事态,日本可行使集体自卫权”,暗示日本可以武力介入台湾问题。不仅如此,其内阁还扩大军费开支,进一步修改武器出口三原则,试图扩大杀伤性武器的出口,而且还改组自卫队,加快修宪进程等,日本再军事化明显。
四、靖国神社:右翼的“精神圣殿”与政治风向标
作为日本军国主义象征的靖国神社与日本右翼有著密切的关系,绝非简单的“祭拜场所”,而是意识形态的策源地和政治忠诚度的试金石。
首先,它是日本历史修正主义的实体化。
靖国神社里面不仅供奉著14名甲级战犯,而且靖国神社游就馆的展览叙事本身,将侵略战争美化为“自卫战争”和“解放亚洲”,这与右翼的历史观完全同构。参拜靖国神社,本质上是对侵略历史进行“翻案”的象征性行为。高市早苗上台前,多年来一直参拜靖国神社,而且还扬言“上台后也不会顾及中韩等国家的脸色,会继续参拜”。只是上台以后,特别是因为所谓“台湾有事”错误言论导致中日关系迅速紧张,迫于各方压力,去年12月份没有再去参拜,不排除她以后还可能会参拜。
其次,它是日本跨党派右翼的集结号。
“大家一起参拜靖国神社国会议员之会”是日本政坛最大的右翼议员联盟。自民党、日本维新会等不同党派的右翼议员在此达成共识,利用参拜活动巩固“价值观同盟”,并向选民展示其“爱国”人设。
再次,它是日本国家政策变化的信号。
首相及阁僚的正式参拜,往往伴随著防卫预算的暴涨或安保政策的激进调整。它标志著右翼意识形态已从民间诉求,上升为国家的“政治正确”。2024年4月,前海上自卫队海将大冢海夫出任靖国神社第十四代宫司,成为靖国神社历史上首个由退役自卫队将领担任的最高神官,标志著自卫队与靖国神社的深度“牵手”。(未完待续)
(本文作者为上海理工大学国际政治学者郭丽,本网获独家授权刊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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