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中国人”300年前就火了

　　【“成为中国人”300年前就火了】喝热水、煮苹果水、练八段锦……最近大批外国网友在社交平台晒出中式日常，认真宣布自己正在“Becoming Chinese”。但你知道吗，“成为中国人”的风尚，早在几百年前的西方就已经流行过一轮了，而且热度丝毫不逊于今天。广东省博物馆正在举行《“髹漆”与共——清代广作外销漆器》展览。跟随策展人白芳博士的讲解，透过两件特别的展品，可以看到西方人是如何通过漆器“成为中国人”的。

　　展厅里最大的一套展品是款彩郭子仪贺寿图屏风。郭子仪是唐朝著名军事家和政治家、中兴名将，被封为汾阳王。在中国传统吉祥纹样中，他是一个“顶流”般的存在——子孙满堂，又是罕见的高寿人物，一直活到85岁才去世。所以郭子仪贺寿的场景是常见的中国传统装饰题材。

　　有意思的是，这件“中国风”十足的屏风，却被西方人大批量采购到了欧洲。西方人对款彩屏风非常喜欢，但因为款彩制作周期很长，他们有定制的图案，也有中国的传统图案，郭子仪贺寿就属于后者。

　　这些屏风抵达欧洲宫廷后，常常被进行“二次创作”。有的被整个切割下来，把喜欢的画面直接装饰在墙壁上，像壁纸一样装饰房间。这样的房间，他们也会把它叫做“漆屋”，就是大量使用中国的漆器去装饰。有的则被改制成他们喜欢的家具，重新切割、再制作。

　　这股“中国风”到底有多火？看看欧洲王室的表现就知道了。

　　英国女王玛丽二世命人定制多个玻璃橱用以陈列心爱的华瓷；瑞典国王阿道夫·弗里德克下令修建一座中国风格的宫殿作为献给皇后的生日礼物；普鲁士的腓特烈大帝端着景德镇茶碗品茶的中式茶亭，已成为今日波茨坦的著名观光景点。

　　在时尚中心法国，这股风潮更胜一筹。凡尔赛宫的舞会上，国王路易十四以坐着八抬大轿的方式响应“中国之王”的舞会主题；时尚风向标蓬巴杜夫人在宫中兴起养中国金鱼浪潮；巴黎的市中心，男女老少兴致勃勃地观看中国皮影。法文中还出现了一个专门用以描述这股“中国热”风潮的新词——Chinoiserie。

　　意大利都灵大学中国语言与文学专业教授史芬娜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时指出，17世纪至18世纪，“中国风”在欧洲风靡了百余年之久。耶稣会士成为传播“中国风”的主力，他们不仅从中国带回瓷器、丝绸、茶叶等，还记录自己在中国的经历和对中国的看法，构成了欧洲最早关于中国的文献资料。

　　当耶稣会士到达拉丁美洲时，认为那片土地相对落后；而来到中国，却发现这是一个拥有高度文明的国家。这一发现动摇了当时欧洲知识分子所坚信的观念——没有基督教就不可能有进步。中国的存在正好反驳了这种看法。

　　启蒙运动时期，伏尔泰、莱布尼茨等启蒙思想家对中国文化、中国形象、“中国风”的关注和探讨，对构建欧洲启蒙思想起到了重要作用。伏尔泰曾把中国视为摆脱宗教迷信的自由国家。他甚至根据元朝纪君祥的《赵氏孤儿》法文译本，改编创作了五幕歌剧《中国孤儿》。

　　中国瓷器在欧洲备受追捧，出现在很多绘画作品中。意大利著名画家贝利尼和提香在15世纪之初合作绘制的杰作《诸神之宴》里，女神、男神手里都端着中国明朝样式的青花瓷碗，居于画幅中心位置，十分抢眼。

　　欧洲画家们也津津乐道地描绘中国题材作品。华托的《中国神灵》《中国皇帝》、布歇的《中国集市》《中国花园》《结伴钓鱼的中国人》，用西洋绘画的光影、色彩、立体再现手法，逼真描绘出中国人的生活和精神状态。画家皮耶芒的中国题材系列装饰画，构图采用中国独有的散点透视，表现手法也类似水墨画。

　　这股风潮对欧洲历史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涉及社会认知、文化观念等多个维度，影响群体包括欧洲知识分子、社会大众。中国的建筑风格也对欧洲产生影响，一些欧洲贵族的住宅模仿借鉴中国建筑元素，宅邸中出现中国古代宫廷装饰，象征青花的蓝白配色也一度风行。

　　中国风在英国的广泛传播大约在18世纪中叶，并于1760年左右达到高潮。当时的英国报纸在评论这种时尚时写道：“什么东西都是中国式的或者带有中国的味道。”英国著名建筑师威廉·钱伯斯于1757年出版了《中国建筑与家具设计》一书，1772年在英国出版了《论东方园林》一书。

　　在园林建筑创作领域，欧洲设计师和匠人们也纷纷借鉴中国古典园林的造型和布局。现存于巴黎巴加泰勒公园的凉亭、瑞典哈加花园中的亭台、丹麦弗雷德里克包花园内的小桥、德国慕尼黑市区的中式宝塔，都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

　　史芬娜教授指出，要注意的是，彼时流行的“中国风”多数是基于欧洲人的想象，而非完全真实的东方文化。艺术家们借助传教士的文字记载和中国瓷器、画作等舶来品，把中国想象成理想化的“艺术国度”。

　　到了18世纪晚期，新古典主义兴起，中国风设计逐渐退出流行。但它的余韵一直延续到今天，对西方装饰艺术产生了持久影响。

　　从300年前欧洲贵族对中国的狂热想象，到今天外国网友认真练习八段锦、煮苹果水——跨越三个世纪的“成为中国人”热潮，见证的不仅是中国文化的持久魅力，更是东西方文明不断交流与对话的历史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