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干部孤岛生活10多年:常看见蛇

　　【退休干部孤岛生活10多年:常看见蛇】“在这里经常看见蛇，还有野猪，但我胆子大不害怕。它们也不会伤人，看见人就跑了。”说这话的人叫贺良楚，今年72岁。如果不说破，你可能会以为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野外探险家。但实际上，他的身份是湖南常德石门县的原建设局局长。在刚刚过去的3月18日，这位老局长在孤岛上的独居生活画面，随着媒体的镜头展现在世人面前 。画面里，孤岛被碧绿的水库环绕，岛上树木繁茂，一座有些年头的旧房子掩映其间。这并非什么求生节目的录制现场，而是贺良楚度过了十多个年头的家。当大多数城市的退休老人正忙于在公园里打太极、在麻将桌上消磨时间、或者在各种保健品讲座间穿梭时，这位曾经的处级干部，却选择了一种极具反差感的生活方式——在一片方圆十公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孤岛上，穿着水鞋，与蛇为邻，与猪为伴。更让人“破防”的是，面对记者，他不仅没有诉苦，反而吟了一句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那股子发自内心的享受与惬意，隔着屏幕都快要溢出来。网友们瞬间不淡定了：这哪是独居孤岛，这分明是“桃花岛岛主”的现实版啊 ！那么，这位现实版的“黄药师”，究竟是如何炼成的？而我们这些隔着屏幕流口水的看客，羡慕的又到底是什么？

　　这座岛位于石门县蒙泉镇的水库中，面积大约200多亩，是水库中数十个小岛之一 。岛上的“标配”是一座林场废弃的旧房子，经过贺良楚的修缮，如今通了电，也通了网络。水源来自他引下来的山泉水。每天早上6点，当城市里的年轻人还在为闹钟响多少次而挣扎时，贺良楚已经开始了他的“岛主”日常：喂鸡、喂猪、打理菜园。他不仅养了猫狗作伴，甚至还在岛上养猪，冰箱里塞满了自产的肉类和鸡蛋 。但他最大的爱好，是培植花木。十多年来，他在这座荒岛上亲手培植了近2000株花木 。

　　有人可能会问，这样的生活会不会很无聊？贺良楚的“凡尔赛”发言来了：“也有烦恼的，就是养猪养鸡要天天准点喂食，有时忙不过来 。”至于安全问题，确实是个挑战。岛上不仅蛇多，甚至有野猪出没。贺良楚的应对方式很“硬核”：不管天晴下雨，常年穿着一双水鞋，既能防水，更重要的是防蛇。至于晚上听到的各种“怪叫”，他早已习以为常 。

　　贺良楚是2014年退休的。退休之初，他和很多刚离开工作岗位的人一样，感到“百无聊赖”。曾在蒙泉镇工作过的他，知道水库中有这么一个地方，便动了上岛修心的念头 。起初，家人因为安全问题极力反对。但贺良楚用行动证明了他是认真的，他先是搬到一个更破的岛上住了8年，后来才搬到现在的住处 。为了让家人放心，他每周都会开船出岛回家一次，给家人送去自己种的“有机菜”。渐渐地，家人的不理解变成了认可 。他甚至给自己取了个微信名，叫“蒙泉佃户”。他说，佃户就是以前的种地人，他只是想换一种活法 。

　　故事讲到这里，一个关键的问题浮出水面：为什么一个古稀老人与蛇虫为邻的孤岛生活，非但没有让人觉得凄凉，反而引发了现象级的羡慕？难道大家真的都想去喂野猪、防毒蛇吗？显然不是。我们羡慕的，其实是表象之下，那些被现代都市生活裹挟而遗失的精神坐标。

　　第一，我们羡慕的是“主动选择的自由”。贺良楚并非被迫隐居，而是主动选择。他曾做过农民、教师、镇长、局长，人生经历过大半个社会的沉浮。退休后，他手握退休金，完全可以在城里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但他没有。他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这种选择的底气，来自于“有退路”的从容。正如他自己坦诚的那样，如果没有退休金，是过不上这种生活的 。正是这种财务上的“风可进、雨可进、国王不可进”的底气，让他能够把生存（survive）真正变成生活（live）。我们羡慕的，不是他住孤岛，而是他有权利、有能力选择住孤岛，并且随时可以离开。

　　第二，我们羡慕的是“低欲望的富足”。现代人的焦虑，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对未来的不确定和对物质的无限攀比。而在贺良楚身上，我们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富足感”。他每月的开销只有300多元，主要花在买米、油、盐和开船的油费上 。菜是自己种的，肉是自己养的，水是山泉的，甚至孙子喝的奶粉都是用岛上的水冲泡的 。当城里人为房贷、车贷、学区房焦头烂额时，他却在为一棵新种下的赤楠发芽而开心。这种极简的物质需求与丰盈的精神世界，构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直击每一个被消费主义绑架的都市人的灵魂。

　　第三，我们羡慕的是“可控的孤独”。有人把孤独分成等级，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住院……每一级都让人惶恐。但贺良楚的“孤独”，是方圆十公里只有他一人，却拥有满岛的生机 。

　　他的孤独是可控的。他有网络，可以和外界联系；他有船，每周都能回家；他有猫狗鸡猪，每天都有准时的“社交”和“工作”。更重要的是，他有事做——培植那2000株花木。这种孤独不是被动的封闭，而是主动的屏蔽。他屏蔽了无效的社交、冗余的信息，只留下自己与自然的对话。

　　其实，像贺良楚这样的故事，并非孤例。我们不妨把目光投向另一个人——汪文华。如果你还记得90年代红极一时的《曲苑杂坛》，一定对那位端庄的主持人印象深刻。退休后的汪文华，并没有留恋聚光灯下的繁华，而是选择了归隐黄山 。

　　这位曾与姜昆“过招”、一手捧红洛桑的“铁娘子”，在56岁那年主动淡出公众视野。她没有沉迷于过去的辉煌，而是在黄山脚下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甚至自筹资金创办书院，为留守儿童上课 。从万众瞩目的央视舞台，到云雾缭绕的黄山乡村，汪文华和贺良楚一样，完成了一次生命重心的优雅撤退。

　　再比如，年近九旬的中南林业科技大学教授佘祥威，作为享受国务院津贴的专家，他走遍世界，最终却选择在粤北小城始兴“扎根”养老。理由很简单：那里的生态数据“完全说服”了他这位生物学专家 。

　　这些案例共同指向了一个事实：当一个人实现了基本的社会价值认同和经济保障后，对“真我”的追寻便成了终极的需求。 无论是孤岛、黄山还是小城，它们都只是一个容器，里面装的是这些人丰盈而自洽的内心。

　　当然，我们也需理性地看到，贺良楚的生活并非只有诗意，还有蛇虫的滋扰、搬运物资的劳累、以及独自面对风雨的风险。他的长筒水鞋里，不仅藏着防蛇的智慧，也藏着生活的琐碎与艰辛。但对于大多数只能在格子间里做着“隐逸梦”的普通人来说，贺良楚的存在，至少证明了另一种活法的可能性。他在接受采访时说，原本计划70岁就回家，但现在觉得只要身体还行，就会继续待下去 。你看，那个宣称“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老人，最终并没有彻底“离开”人境。他只是在人境的边缘，为自己找到了一方水土，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重新安排四季。或许，这就是生活最大的真相：真正的桃花源，从来不在山水之间，而在内心的自洽与笃定。即使身不能至，心亦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