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顶好顶好的老太婆”走了

　　【“世界上顶好顶好的老太婆”走了】“今生今世到此结束了，我心如刀割，但是没有办法……”3月13日下午，在浙江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东部院区ICU病房里，82岁的陈阿重老伯紧紧握着老伴薛阿姨的手，泪流满面地做着最后的道别。这位被陈老伯称为“世界上顶好顶好的老太婆”的77岁老人，在住院多日后因病过世，走完了76年的人生旅程。从去年11月底薛阿姨因脑梗并发症住院开始，这场跨海探视整整持续了105天，从未间断。每天早上4点半，当大多数人还在梦乡，家住舟山金塘镇的陈老伯已经起床，为老伴准备饭菜。6点整，他准时从家里出发，乘坐一天仅有3个班次的大巴车，跨海前往宁波。

　　金塘往返宁波汽车北站的大巴车一天只有3趟。为了不错过上午10点半到11点的ICU探视时间，陈老伯通常早上8点前就赶到医院门口，静静等候。探视结束后，他就在医院走廊等到下午3点，再乘班车回家。一天的辗转奔波，这位身形瘦小、背有些驼的老农民却从未缺席。

　　这份朴素的坚持，触动了无数人。ICU病区副护士长王伟和科主任董绉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为了减少陈老伯的奔波之苦，他们专门为陈老伯调整探视时间，在不影响其他患者的情况下，将探视提早到每天8点半，让老人能赶上10点多的班车回家。舟山交投集团所属汽运公司也为他免去每天66元的车费，并规划了一条最优出行路线。

　　每天的探视时间，是陈老伯和薛阿姨最珍贵的相处时光。他总会紧紧握着老伴的手，不停地和她说话，回忆两人50多年相濡以沫的岁月：“以前我在田里干活，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的衣服都是你洗的；我吃鱼总卡鱼刺，你就说自己喜欢吃鱼头鱼尾，把鱼肉都留给我……”话语间满是温情。

　　去年12月22日，是薛阿姨农历和阳历生日重合的日子。陈老伯特意从家里带来一盆塑料花送到医院，在病床前为老伴唱起了生日歌。听到熟悉的歌声，病榻上的薛阿姨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这份简单却真挚的祝福，成了病房里最温暖的瞬间。

　　一年多来，为了给薛阿姨治病，家里的积蓄已所剩无几。每天4000元的ICU费用，花光了他十多万元的积蓄，还向亲戚朋友借了个遍，儿子甚至卖掉了自己的房子。但陈老伯从未有过放弃治疗的念头：“钱没了没关系，背了一身债没关系，只要她在，哪怕去讨饭我也情愿。”

　　亲戚朋友们劝他放弃，担心他的身体扛不住。可陈老伯说：“自己的老太婆，怎么能放弃呢。”他相信老伴知道，哪怕再艰苦，自己也会坚持到底。

　　3月13日那天，医生破例让陈老伯多陪了老伴半个小时，总共陪了一个半小时。薛阿姨精神状况还不错，陈老伯握着她的手，跟她说家里好好的，不要记挂。老伴点点头，她有气管插管，说不出话。陈老伯以为，这又是平常的一天。等他坐车回到金塘，跟儿子一起吃中饭的时候，医院的电话打来了——薛阿姨心跳停止了。

　　最后时刻，陈老伯泪流满面，紧紧握着老伴的手不愿松开。他心里满是愧疚，惭愧自己没有感觉到老伴的情况，没有陪伴她到最后一刻。“我真是悔死了。唯一一点安慰，是比往常多陪了她半小时。”

　　“我能做的只是每天去看看她、陪着她。她是顶好顶好的老太婆，前五十多年，都是她一直在照顾我，满打满算我只照顾了她一年零几个月。”陈老伯的话语里，满是自责与不舍。

　　3月14日中午，舟山金塘的一个公墓区，石匠正在“叮叮当当”地刻着石碑。陈老伯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往下走。“老太婆昨天在医院走了，明天火化，后天抬上山，今天我也先来熟悉一下，找找她的墓地。”他答应过她，想她了，就去她那里坐坐。

　　“今生今世，到此结束了。接下去的路，我会好好走。我背了一身债，只要我长命，债总会还清的。在这里，我想感谢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们，祝福你们一生平安、家庭幸福。”

　　李惠利医院ICU科主任董绉绉说，ICU里常年住着各类重症患者，家属的陪伴是患者康复的重要动力，但像陈老伯这样高龄，还坚持每天跨海奔波探视的家属并不多见。

　　105天的跨城奔波，50多年的相濡以沫。陈老伯用蹒跚的脚步，丈量着对老伴最深沉的牵挂。薛阿姨的离去，让这份漫长的守护有了遗憾，可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相濡以沫，永远不会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