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中考改革要从选分真正转向选人

　　【委员:中考改革要从选分真正转向选人】3月5日消息，全国政协委员、上海科技馆馆长倪闽景眼中当下教育改革面临的困境。倪闽景委员一句话点破了这个死循环：“如果一直是考试在变革，那么录取永远分分计较，这是白改。” 他直言，中考改革的核心不在于怎么“考”，而在于怎么“招”。要从“选分”真正转向“选人” 。这句话背后，不仅藏着对千万青少年成长路径的担忧，更隐藏着中国教育在人口与结构双重变奏下的深度焦虑。根据最新的数据预测，2026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预计将突破1350万大关，其中河南作为高考第一大省，考生人数预计在125万至145万之间徘徊，山东、广东、河北等省份也纷纷以百万级或准百万级的体量紧随其后 。这是一场人类历史上罕见的、超大规模的人才筛选。当这么多人挤在同一个赛道时，为了区分度，考试题目不得不越来越刁钻，评分标准不得不越来越精细。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畸形的现象——“分数通胀”。以前差一分是差一操场的人，现在在北京、山东这类高分段考生密集的省份，626分可能对应着全省10623名，哪怕提高一分，就能超越上千人 。

　　在这种“分分计较”的修罗场里，教育异化成了一场零和博弈。分数不再是求知的附产品，反而成了唯一的目的。 学生们不再关心“我发现了什么”，只关心“我写对了没有”。倪闽景之所以强调“招生是价值判断”，正是因为价值判断看的是“人”，而考试筛选看的是“分”。如果招生的逻辑不变，哪怕把考试改成“乐高搭建”或“话剧表演”，只要最后折算成分数按排名录取，那就依然是“白改”。

　　相比于中考，高考的“一考定终身”更是笼罩在无数家庭头上的阴霾。三天考试，十二年苦读，一笔落榜，仿佛人生全剧终。这种“终点线”式的考试，让整个基础教育阶段都成了它的预演片 。

　　如何破除这个魔咒？很多人尝试过。比如新高考改革推行“3+1+2”模式，让学生有了12种选科组合，试图打破传统的文理分科 。比如教育部明确要求减少死记硬背，增加开放性试题 。但倪闽景的提醒非常及时：如果高校招生的尺子没变，依然只看总分，那么所谓的选科自由，最终还是会演变成新的“田忌赛马”——大家比的依然是谁能在这场博弈中拿到更高的分数。

　　目前，无论是中考还是高考，都在朝着这个方向艰难但坚定地迈进。全国人大代表刘希娅连续多年呼吁扩大优质高中指标到校比例，主张依据学生初中三年的综合表现（品德、实践、学业进步等）进行录取。重庆在2025年已经实现了90%的学生通过“指标到校”录取，这意味着绝大部分孩子不必经历中考的“二一添作五”，而是通过长期的综合素质获得高中入场券 。

　　这种“招生”逻辑的改变，其本质是把评价的周期拉长了。它告诉孩子们：你不需要在那三天的日出时刻才证明自己有光，你这三年的每一次发光，都会被看见。

　　在高考层面，这种探索同样在继续。强基计划、高校专项、综合评价录取等特殊类型招生的覆盖面越来越广，全国范围覆盖考生已超300万 。清华、北大等名校不仅仅是看高考分数，还通过夏令营、学科营、面试等多种方式，去捕捉那个“人”的模样，而不是那张“纸”的厚度。

　　事实上，当我们把目光从分数上移开，投向那些正在发生的改革试点，会发现一幅更有意思的图景。就在今年年初，浙江省嵊泗县的一个政策引发了全网热议——这个海岛小县取消了普通高中的录取分数线限制，让本县户籍及符合条件的随迁子女初中毕业生百分百进入普通高中。虽然这被外界误读为“取消中考”，但它本质上是在做一件事：在生源规模下降、人口结构变迁的背景下，让教育回归本质，不再通过淘汰来定义优秀 。

　　正如北京师范大学国家高端智库教育国情调查中心主任张志勇所言，未来的中考改革要“淡化升学竞争”，有条件的地区要探索划片招生、均衡派位、登记入学等方式 。北京已经在“十五五”规划中明确提出，要推动基础教育扩优提质，积极探索延长义务教育年限 。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正在经历一场从“选拔逻辑”向“生态逻辑”的深刻转型。过去，因为资源稀缺，我们必须通过“选分”来决定谁有资格；未来，随着适龄人口下降和教育资源的均衡化，我们将有能力通过“选人”来决定谁最合适。

　　回到倪闽景委员的那句话，“如果一直是考试在变革，那么录取永远分分计较，这是白改。”这句话值得每一个教育决策者和家长深思。我们需要的不是更精密的“阳光测量仪”，而是敢于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每个角落的勇气。当我们不再纠结于那根指针上小数点后两位的差异，而是转过身去欣赏那些正在睁开眼睛、迎接光亮的孩子们时，中考和高考才能真正从“分分计较”的角斗场，变回“人人成才”的出发港。毕竟，教育的终极目的，不是选出那把唯一的尺子，而是让每一把尺子都找到它能量长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