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委员建议取消在身份证上印刷住址信息
【委员建议取消在身份证上印刷住址信息】若将身份证照片视作一场关乎“颜值”的惊险豪赌,那么身份证上的住址信息,无疑就是一场关乎“身家性命”的生死豪赌。这两者的区别在于,照片“赌局”输了,大不了重新拍摄更换照片;可住址信息一旦“失守”,你或许就得考虑举家搬迁、另觅安身之所了。3月4日,全国政协委员熊水龙在接受采访时郑重指出,当下我国居民身份证上详细载明了公民的住址信息。一旦这些住址信息泄露,就极易被不法分子钻空子,进而对公民的人身安全构成严重威胁。鉴于此,熊水龙大力呼吁,应取消在居民身份证实体卡片上印刷“住址”信息。与此同时,在诸如酒店入住、网络平台注册等众多非必要场景中,公民常常被要求出示身份证件或者填写包含住址的相关信息。如此一来,这些敏感信息便被各类机构大量收集、存储,面临着极高的泄露与滥用风险。为此,熊水龙再次呼吁,尽快修订《居民身份证法》,从法律层面保障公民信息安全,取消在居民身份证实体卡片上印刷“住址”信息 。
理由很简单:在这个一张快递单都能扒出你半生轨迹的大数据时代,把家庭详细住址光明正大地印在一张随时可能丢失、被复印、被拍照的卡片上,无异于把自己的家门钥匙挂在脖子上满街跑。这个建议听起来很“解气”,但要把“住址”这两个字从身份证上抹去,背后却是一场关于安全、便利与沉默成本的艰难博弈。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那个印在身份证上的几行小字,到底有多“值钱”。
在刚刚过去的2025年,“网络开盒”成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热词。今年3月,最高人民检察院点名通报了林某武等人“网络开盒”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系列案。这些不法分子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他人姓名、住址、电话、身份证号码等隐私信息,并在网络公开曝光,进而煽动实施网络暴力、骚扰甚至线下滋扰 。
数字是触目惊心的。经查,林某武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数据高达6亿余组,王某康非法获取3亿余组。他们将这些海量数据搭建成为所谓的“社工库”网站,数据库中包含公民个人信息1.7亿余组,网站访问人次高达10余万次 。这意味着,在这个巨大的“数据黑市”里,你的姓名、电话和那个印在身份证上的家庭详细住址,可能正以几分钱一条的价格被明码标价,等待成为压垮某个普通人生活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如熊水龙委员所担忧的,在酒店入住、网络平台注册等大量非必要场景下,公民被要求出示或填写载有住址的身份证件。那一张张被前台复印的身份证、一次次在不明APP后台留存的照片,都成了信息泄露的漏斗 。而当住址与姓名、电话捆绑后,它就不再只是一个地理坐标,而是变成了不法分子实施精准犯罪(如上门诈骗、跟踪骚扰)的“导航仪”。
既然痛点这么痛,为什么改起来这么难?
既然如此,把住址信息拿掉,不就行了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首先,身份证住址是户籍制度延伸,是社会治理基石,住址信息是确认身份与位置的重要依据,法律文书强制记载住址确保司法严谨,取消实体卡住址需重构社会核验体系,会给依赖“人址合一”的行业带来阵痛。其次,“最小必要”原则执行难。熊水龙委员及国家网信办都强调该原则,但现实中人们常被迫同意超范围收集住址的条款,隐私保护面临难题。
尽管有难点,但推动身份证“去地址化”并非天方夜谭,反而有着坚实的现实基础和政策铺垫。技术上,我们已经有了“平替”方案。 随着电子身份证、CTID(网络可信身份凭证)的普及,在许多场景下,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手机动态二维码或加密芯片来完成身份核验,无需出示实体卡片。试想一下,如果在酒店入住时,我们只需要出示一个不包含住址信息的动态身份码,由前台扫码后通过后台比对信息,既能完成公安系统的入住登记,又能避免前台工作人员肉眼看到并记下你的家庭住址,何乐而不为?
政策上,“最小必要”原则正在从口号走向法律。 正如熊水龙委员所呼吁的,对于没有法律依据和必要性的场景,不得强制收集公民精确住址信息 。这一点与当前国家对于个人信息保护的监管方向高度一致。未来,完全可以修订法律,将住址信息的核验权限严格限定在公安、司法等必要国家机关内部,切断商业机构随意收集公民住址的链条。
现实需求上,流动社会正在消解“户籍地”的意义。 对于大量在城市打拼的“漂一族”来说,身份证上的住址往往是几十公里甚至上千公里外的老家,而他们实际居住的地址早已变更。在这个层面上,实体卡片上的住址信息本就滞后,甚至无效。与其印一个错误的地址误导他人,不如干脆取消,让信息回归后台数据库。
身份证上的“住址”二字,承载过计划经济时代的管控需求,但在今天的数字浪潮和隐私危机面前,它正在从“守护者”变成“出卖者”。熊水龙委员的建议,看似是在为一串字符争取“下岗”,实则是在为14亿公民的个人隐私安全画下一道更坚固的防线。毕竟,在这个万物互联的时代,我们应该有权选择:让我的“脸”去面对世界,但请让我的“家”,安静地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