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腊月二十五磨豆腐 主打一个“都富”
【腊月二十五磨豆腐 主打一个“都富”】腊月二十五,年货大集上的豆腐摊已经亮起暖黄的灯。蒸汽从木桶边缘袅袅升腾,豆香穿过半条街,勾着睡眼惺忪的人们往一个方向走。队伍蜿蜒如龙,老大爷把最后两块方方正正的岱崮豆腐小心装进篮子,脸上绽开孩子似的笑:“今天总算抢到了,过年没有它可不行。”摊主手里的刀上下起落,头也不抬地应一声:“豆腐豆腐,都有福气嘛!”这一声“都福”,中国人盼了千年。豆腐的历史,要从两千年前说起。西汉淮南王刘安在八公山上炼丹求长生,石膏偶入豆汁,凝成一方白玉,世间从此多了一道清供。南宋朱熹曾写诗记此事:“种豆豆苗稀,力竭心已腐。早知淮南术,安坐获泉布。”一粒黄豆从田间到石磨,从沸腾的浆到点卤后的沉静,像极了中国人理解生活的方式——总要经过千转百回的磨砺,才得那一块清白方正。可为什么偏偏是腊月二十五?最传统的说法带着几分敬畏。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玉帝便在二十五这天下界巡查,看人间是否如灶王所奏。百姓吃豆腐渣以示清苦,盼着天神垂怜,来年少些灾祸。最有趣的典故则带着民间的俏皮。清代百姓恨极了和珅之流,便在这天做豆腐、吃豆腐,谐音“斗腐”,与贪官抗争到底。
但最朴素、也最贴近人心的,还是那个谐音。
豆腐的“腐”,与富裕的“富”、幸福的“福”同音。磨了豆腐,便是磨来了“头富”,吃下豆腐,便是把“都福”请进了家门。腊月二十五开始做豆腐,也是实实在在的日子所需——年三十到初二不能动刀,初五前亲戚往来不断,若不及早备下吃食,正月里拿什么待客?一块豆腐,担着神仙的眼、百姓的胃,更担着一家人对来年的全部盼头。
“五更头里排队买豆腐”,是老辈人的集体记忆。七十年代的县城,豆腐店是全县独一家。腊月二十七八,天还墨黑,豆腐店门口已摆开一溜菜篮子——竹编的、搪瓷的、打了补丁的,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太冷了,人站不住,篮子替人排队,人躲进墙根跺脚取暖。谁也不会插队,谁也不敢乱动别人的篮儿,那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比任何法律都管用。天蒙蒙亮,窗口推开。“五个人口豆腐!”“四个人口的百页!”叫买声此起彼伏。买到豆腐的人把篮子护在胸前,像护着易碎的珍宝,脚步匆匆往家赶——趁热喝碗烫粥,这一夜的西北风才算没白喝。
五十年后,安徽合肥的年货大集上,队伍依然很长。只是篮子变成了环保袋,叫买声里多了扫码支付的提示音。可那句“豆腐豆腐,都有福气”没变。摊主依然是凌晨两点起床磨浆,市民依然是裹着羽绒服耐心等。非遗传承人把“福”字刻进豆腐模子,压出来的每一块都带着团圆的暗纹。
中国人的福气,从来不怕排队。等得越久,盼得越真。
2026年的团圆,有了新模样。曾经是父母在村口张望游子归来,如今是儿女在机场翘首接爸妈。“反向团圆”成了流行词,老人们从江西、河南、东北飞到成都、上海、广州,像候鸟追着春天。甚至,上海推出两千多项文旅活动,让外地来的父母感受“海派年味”;大厨带着刀具和食材上门,在陌生城市的厨房里端出家乡味。年轻人不再抱怨春运一票难求,而是学会了另一种孝顺——把故乡接到身边,让团圆不必翻山越岭。
除夕夜青菜豆腐汤是餐桌主角,寓意清白方正,如父母对子女朴素要求。腊月二十五,老先生买三块豆腐,分别自用、送邻、寄儿,称这是老家福气。夜幕下,卖豆腐师傅知道正月里豆腐仍承载期盼。两千年来,黄豆未变,福亦未变。
“腐”与“福”,不过是声调之别。中国人把最深的祈愿,藏进最寻常的吃食里。磨的是豆腐,盼的是都富;买的是年货,等的是都福。而所有的福,归根结底,是团圆。
飞机降落,高铁到站,推开家门的瞬间,豆腐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汤。有人摘下围裙迎上来,接过行李,嗔一句:“路上累了吧。”这一刻,腊月二十五的冷风、五更头里的等待、千山万水的奔赴,都有了归处。都富,都福,都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