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意大利美兰举行的世界冬季奥运会开幕式期间,美国副总统万斯被人嘘声之后,参赛的自由式滑雪老将亨特-赫斯在接受记者采访表示,尽管他是身披美国国旗来参赛的,并不代表这个国家来参赛的,只代表之前这个国家的人,代表家乡人民。
特朗普对此番言论回击说,“一个失败者的言论”,“如果是这样,就别参加国家队选拨”。潜台词就是,不爱国就别参赛。当下的美国,也引入一个问题:领袖个人、执政党和国家是“三位一体”?还是有所分离?这在美国近250年建国历史未能成为问题而成为了问题。笔者本人2000年代初在美国逗留一年期间频繁发现一个现象,当有人吵起来据理力争时,双方挂在嘴边并轻易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就是:这是在美国!意思是这里是讲理、讲法治的地方,不要胡来。这是对国家身份的认同,其基础是严密而公正的法律。今天特朗普治下的美国,进入到了“MAGA”新时代,由过去“国家的政党、政党的领袖”这样一个排序,变成现如今的“领袖的政党、政党的国家”。亨特-赫斯的“不代表国家,但代表从前的国家和家乡人民”的纠结或悖论由此产生。基于同样原因,民众对美国国家身份的认同大幅降低。
美国关键特征是“大熔炉”。民族、宗教纷繁复杂,又彼此融合。对国家认同的基础,便是建国先贤们立国时制定的宪法。
191年前法国著名政治家兼政治学者托克维尔在其出版的《论美国的民主》一书中,高度赞颂美国民主制度先进并分析其中原因,把新教信仰和新教伦理,作为维系这一全新制度平稳运行的重要维度。
换句话说,新教是最初美国政治文化的底色。
美国这个国家的诞生,是英国国内宗教信仰冲突的结果。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宗教信仰因素,美国也许是众多讲西班牙语的美洲任何一个国家。“五月花号”从英伦起航去新大陆,是宗教迫害的外逃,也是寻找新希望的开始。
特朗普政治文化的底色,与新教伦理的诚实、内敛、自律、简朴、平等和不崇尚威权等特质,明显不是一个调。
回溯历史,有很多是同源。某一重大事变,接下来又是另一个重大事变的前因。在为美国想独霸西半球的理由辩解时,国务卿卢比奥说美国与中南美洲是“一家人”,东半球的国家,别想染指。马上有人反驳说,讲西班牙语的国家,与你讲英语的美国何曾关联?
这话在理,但关联还是有的,在欧洲旧世界的祖上,这些关联甚至就是美国诞生的原始胚胎。
时光追溯要到大航海时代初期。资助哥伦布寻求通往亚洲商路并意外发现新大陆的西班牙这个民族国家的奠定者——“基督教双王”,也就是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夫妇。这对夫妇将在伊比利亚半岛统治了700多年来自北非的穆斯林击退,同时将从父辈继承下来的分封王国合并成西班牙。与此同时在欧亚大陆接壤处的穆斯林另一个国家,奥斯曼帝国频频对基督教西欧世界攻城略地,西班牙却赶走了盘踞在欧洲土地上的穆斯林政权,成了基督教世界里的英雄国家。这使得西班牙在欧洲有了最重要的政治分量。尚未发生工业革命的英国,分量较轻。这对夫妇的女儿凯瑟琳公主嫁给英国国王亨利八世。由于亨利八世是从去世的哥哥继承了嫂子凯瑟琳公主(与其哥哥未曾圆房,继承嫂子由于从哥哥那里继承了王位),对凯瑟琳公主一直有疑心;二是婚后只生出女儿玛丽,无力再生男性后嗣,亨利八世想离婚再娶。中世纪欧洲是神权统治,没有罗马教廷的同意,是离不了婚的,即使贵为英国国王。罗马教廷惧于西班牙的影响力,驳回了亨利八世的离婚要求。亨利八世一怒之下,断绝了与罗马教廷的关系,自创英国国教——圣公教,并规定,英国皇室和政府内阁成员,一律不得信奉天主教。这一规定一直沿袭至今。前英国首相布莱尔卸任后,才公开了自己是天主教徒。凯瑟琳公主和亨利八世所生女儿玛丽,像她的外祖父外祖母和母亲一样,是虔诚的基督教徒,继承王位后,大肆对英国的新教徒进行迫害,烧死了包括坎特伯雷大主教托马斯-克兰麦在内300多名拒绝改信天主教的新教徒,被称为“血腥玛丽”。由此开始了英国的宗教冲突。“五月花号”船上满载的一批新教徒,驶离旧世界,奔向新大陆,正是美国的国家胚胎。
从历史这段隧道绕出来再看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已然褪去了立国之基的新教本色。
爱泼斯坦档案的公布,把涂在美国光鲜外表的最后一层薄薄的新教底色彻底剥去。正像美国反“MAGA“运动成员所说,现在的美国,既不是资产阶级统治,也不是工人阶级统治,而由一个叫做“爱泼斯坦阶级”在统治。在这个阶级里,民主党与共和党上层精英具有了高度一致,那就是贪婪、残忍、谎言和下流。
由这样一个阶级构成上层的美国,怎么能让普通民众去认同国家身份呢?
(作者钱言:资深时事评论员、香港亚旅卫视总编辑。本网获独家授权刊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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