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闻网2月8日电 上环楼梯街,一幅幅墨迹未干的“马到功成”在微风里轻轻摇曳,行人或驻足观望,或等待墨痕晾干,小心翼翼地卷起这份手写祝福——农历新年前街头画面,是香港记忆中难以抹去的年节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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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著农历丙午马年的临近,家家户户张贴挥春的传统习俗,再次在香港大街小巷上演。红纸黑墨、毛笔疾书,承载著市民对新一年的期盼与寄望。耄耋之年的郭腾龙师傅,已在上环楼梯街坚守了二十多年。他认为,手写挥春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写的时候,你的精神都全身贯注在那张纸上”,这一份专注,是机械印刷永远无法复制的生命力。师傅的摊位设在通风的街巷,既靠近热闹人流,又要预留足够空间展现作品。最有趣的画面,是顾客对著红纸扇风、吹气,恨不得挥春立刻干透,一如儿时过年。

红纸黑墨、毛笔疾书,承载著大家对新一年的期盼与寄望。(香港中通社图片)

每逢岁晚,上环楼梯街都会有即席挥毫的字画档摊。(香港中通社图片)
在水坑口街经营逾六十年的朱荣记杂货舖门前,“写挥春的大哥”则以自家设计、亲笔绘画的原创挥春见称,坚持本地印刷,不仅有常见吉语,也设计了“百福骈臻”、“门凝瑞霭”及特别合体字,令老字号平添几分新意。

朱荣记杂货舖门前,写挥春的大哥则以自家设计的原创挥春见称。(香港中通社图片)
每至岁末,写挥春贴门户,是香港家家户户的重要仪式,其传统可远溯至古人的“桃符”。早在春秋战国,民间已以桃木板书上神名,以辟邪驱鬼,此后转化为红纸挥春,成为“挥别旧岁、迎接新春”的象征。“宜春帖”起源于汉晋,后至唐宋由宫廷推广至民间,最终与桃符、春联一起流传下来。
康熙年间《新安县志》记载,“除夕……换桃符”,指的就是今天的挥春。香港自开埠以来,年宵档口、书法师傅应市写挥春,服务当时不识字的草根大众。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经济兴起,商户民宅皆贴“安居乐业”、“货如轮转”、“恭喜发财”等祝语,印证了时代心愿。当中最具代表性的“斗方”,即方形红纸,需在方寸之间布局墨笔,道尽书法功夫;单字“福”、合体“招财进宝”等,寓意满载。
七八十年代后,随着印刷工艺发展,机器制作的挥春高效、廉价、款式繁多,甚至出现胶制“福”字,令街头老师傅俨然成了少数坚持者。虽然市场萎缩,手写挥春却从未绝迹。近年,随着社会各界重视本地非物质文化遗产,2014年“贴挥春”被正式纳入非遗清单,受到了官方认可和市民支持。
今年马年,一个热爆网络的趣味梗也搭上节庆列车——哈利波特角色“马尔福”(Draco Malfoy,普通话译名)因名字巧合被拆解为“马”+“福”,竟成“马年幸运吉祥物”,网友纷纷请挥春师傅应景挥毫。有趣的是,这股潮流令许多年轻人第一次主动亲近手写挥春。

哈利波特角色“马尔福”因名字巧合被拆解为“马”+“福”。(网络图片)
但街坊老师傅们坦言,现实不易。郭师傅笑说:“文化不文化是很主观的判断,在法律层面,你就是小贩。”仍盼有日能得到更合理的管理和保护。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年来到挥春摊感受书法乐趣的,不乏外国人,从他们真诚的欣赏中,也看见中华文化的吸引力。

郭腾龙师傅每年都在楼梯街手写挥春,摊位附近汇聚了市民游客观看,更引得不少海外友人驻足。(香港中通社图片)
北角的陈鑫发师傅则以金墨写下“厚福康寿禄绵长”挂在档前。自油麻地至上环,仍有一批默默坚守的书法师傅。墨色与纸香,在香港的街坊与人情间,在城市烟火气里,见证一个城市的年味抑或传承。

农历新年临近,在香港北角街头,书法家陈鑫发师傅正忙于书写春联。(香港中通社图片)
驱邪的桃符、迎新的吉语,千年流转,今天在现代都市香港仍找得到存续的缝隙。无论是老师傅笔下的工整楷书,或新生代创意图案,每一幅红纸都是生活的祝愿。当我们在方寸红纸间寻找来年顺遂,其实也在默默传递:愿家人平安,愿港人安乐,愿这座城市仍拥有属于自己的年味与温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