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星堆红玉髓珠来自北方
【三星堆红玉髓珠来自北方】2026年2月,一项发表在《美国科学院院刊》的考古研究成果,彻底改写了我们对古蜀文明“朋友圈”的认知。三星堆祭祀坑中那11枚曾被认为是“舶来品”的红玉髓珠,其化学指纹竟与燕山造山带及中亚造山带的矿源高度吻合。这意味着,三千年前的古蜀人,早已与千里之外的北方草原建立了稳定而持久的物质交换渠道,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格局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紧密。
在四川广汉三星堆遗址的祭祀坑中,曾出土过11枚红玉髓珠。它们在坑里沉睡了数千年,却依然光滑亮泽,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族气质。
在3000多年前的中国,红色玉髓是极为罕见的。它不像玉器那样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也不像青铜器那样能通过铸造工艺追根溯源。长期以来,学界对它的“身世”充满了争议。
“在三星堆,红玉髓珠仅出现在最高等级的祭祀坑中。”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原院长、三星堆遗址考古发掘总领队唐飞研究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些珠子不是普通的饰品,而是古蜀高层汇集远程资源、构建社会身份的核心道具。
它们与青铜重器、黄金、象牙和海贝共存,其加工工艺和制作水平极高,表明它们在古蜀社会中具有极高的宗教和祭祀意义。然而,这些珠子究竟来自哪里?是本地制作,还是通过贸易从远方而来?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考古学界。
为了解开这个谜团,由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博物馆等组成的国内外研究团队,引入先进的激光剥蚀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技术,在不破坏文物外观的前提下,对三星堆祭祀坑出土的玉髓珠进行了微量元素溯源研究。
研究团队首先构建了东亚首个大规模、标准化的红玉髓地球化学数据库。他们收集了来自中国、印度、蒙古、孟加拉国的27个矿源共300件地质样本,覆盖了从黑龙江到河北、内蒙古、甘肃一直到四川、云南的广大地区。
针对每一个样本,团队测量了包括锂、铍、钛、铁、铀等在内的57种微量元素。利用典范判别分析,研究团队将复杂的化学成分转化为地理特征。结果显示,该模型能精准区分出南亚、华南、中亚造山带和燕山四大矿源区,归类准确率可达90%以上。
对11颗三星堆红玉髓珠的指纹比对结果,让研究团队大吃一惊。
样本中铀和锂等元素的分布特征,与印度德干高原及华南凉山、保山等地的矿源完全不符。大多数珠子(7颗)的成分特征指向燕山造山带,另有3颗指向更广阔的中亚造山带,还可能涉及河西走廊北部或内蒙古西部等地的矿源。
这一发现彻底推翻了“红玉髓珠可能通过长江中游或南方丝绸之路进入四川盆地”这一长期存在的假设。过去,由于中国史前缺乏红玉髓的使用传统,学界普遍认为东亚早期的红玉髓珠主要通过长途贸易,由西亚或南亚传入。
然而,科学数据告诉我们,这些珠子并非来自遥远的异域,而是来自中国北方的燕山和中亚造山带。这意味着,3000年前四川盆地的古蜀人,就已经与千里之外的北方草原、黄土高原建立稳定且持久的物质交换渠道。
更令人震惊的是,研究团队还对比了同时期甘肃磨沟、陕西寨沟及北京新宫等遗址出土的红玉髓珠。
这些相距千里的遗址点,文化面貌完全不同的考古学文化人群,所使用的红玉髓竟然共享相似的“北方指纹”。这揭示了一个覆盖蒙古高原、黄土高原、华北平原、青藏高原东缘直至四川盆地的巨大物质交换网络。
“没有这些科学证据,我们很难想象三星堆如此繁荣的文明社会是如何奠基的。”团队负责人唐自华表示,这种基于微量元素数据库的溯源方法,未来可推广至全球范围内的隐晶质石英,如玛瑙和碧玉的文物溯源研究。
这项研究成果不仅解开了三星堆红玉髓珠的“身世之谜”,更实证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格局。
在三千年前那个缺乏文字记录的时代,四川盆地与千里之外的北方草原之间,已经存在着密切的联系。古蜀人不仅拥有高超的青铜铸造技术,还通过复杂的贸易网络,获取来自北方的珍贵资源。
这种跨地域的物质交换,不仅促进了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与融合,也为中华文明的形成和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物质基础。三星堆红玉髓珠的溯源研究,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加立体、更加多元的古蜀文明,也让我们对中华文明的起源和发展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结语: 三星堆红玉髓珠的“北方身份”,不仅改写了我们对古蜀文明贸易路线的认知,更揭示了中华文明早期交流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在科技考古的助力下,那些沉睡在泥土中的文物,正在向我们讲述着一段段被遗忘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