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向春运”火了
【“反向春运”火了】2026年春节前夕,当无数人仍为一张返乡车票而紧盯手机屏幕时,另一种春运图景正在悄然兴起。国家发展改革委副主任李春临在1月29日的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将一种现象明确为春运“新趋势”——“现在流行父母到子女家过年,就是常说的‘反向春运’。” 与这句话一同发布的,是一个惊人的预测数字:今年为期40天的春运,全社会跨区域人员流动量预计将达95亿人次,再创历史新高。在这股前所未有的人潮中,“反向春运”不再是小众选择,它正与“先回家、再出游”等模式一道,深刻重塑着中国人最为看重的团圆方式。
“反向春运”的走红,首先是一笔算得明白的经济账。打开购票软件,价格的巨大反差一目了然。以2月14日(腊月廿六)为例,从武汉飞往北京的机票价格低至399元,而反向从北京飞往武汉的票价则高达1479元,价差超过一千元。美团旅行数据显示,前往一二线城市或小众目的地的“反向”机票,价格普遍比传统的返乡航线低30%至50%。这并非个例,铁路部门也积极加入了引导。今年,长三角铁路对节前、节后64趟反向回空列车实行了票价优惠,例如南宁至杭州的折后票价仅42元,更有衢州至金华的列车票价低至惊人的2.5元。对许多家庭而言,这张廉价的车票机票,就是打开“团圆”之门的钥匙。
如果说价格优势是导火索,那么背后更深层的动因,则是中国家庭结构与社会观念的深刻变迁。随着第一代独生子女逐步成为社会中坚,“回谁家过年”的难题让“反向春运”成为一种折中而高效的解决方案。更重要的是,团圆的核心内涵正在被重新定义。对于在大城市扎根的年轻人而言,“家乡”从一个具体的地理坐标,更多地升华为亲人在旁的情感归属。只要至亲团聚,无论是在老家的宅院,还是在城市的公寓,哪里都可以是“家”。正如一位社会学者所言,当父母来到城市过年,不仅能与子女拥有更长的相处时光,还能亲身感受下一代的奋斗环境与生活节奏。这种双向的理解与融合,让团圆的意义超越了形式。
“反向”的人流涌向何方?数据清晰地勾勒出路线图。根据美团旅行的统计,2026年春运期间,“反向过年”的机票预订量同比激增84%,火车票预约单量也增长过半。热门目的地前十名几乎被主要一线及新一线城市包揽:北京、上海、成都、重庆、广州、深圳、昆明、西安、杭州、天津。这些城市以其完善的生活设施、丰富的文旅活动和就业机会,形成了强大的“团圆引力”。
一些城市更是凭借独特的文化魅力脱颖而出。例如,广东揭阳因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英歌舞”的爆火,文旅热度同比飙升517%,春节期间机票预订量增长166%。成都的李女士一家,就计划带着老人孩子前往揭阳,在温暖的南国体验一场不同寻常的文化新年。与此同时,冰雪游与暖冬游“南北共鸣”,哈尔滨等地热度不减。这种“为了一种体验,奔赴一座城”的过年方式,使得“反向春运”与旅游深度融合。
热潮背后,也对城市的管理与服务能力提出了新的“考题”。那些提着大包小包土特产、初次来到陌生大都市的父母们,可能需要面对不熟悉的公共交通、手机扫码和线上预约。如何让他们“进得来、住得下、玩得好”,需要城市管理者更精细化的考量——从交通枢纽的适老化引导、志愿者服务,到策划更多适合阖家参与的年味活动。好消息是,各方已在行动。部分航空公司已开始为55岁及以上乘客提供全流程免费引导服务,铁路部门也坚持开好“慢火车”,保障不同群体的出行需求。
“反向春运”的兴起,其影响远不止于缓解“一票难求”。它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中国城镇化、人口流动与社会发展的多重光谱。
从最直接的交通效能看,它有效盘活了运力资源。传统春运犹如巨大的潮汐,节前从沿海涌向内陆,节后再反向回流,导致单向运力极度紧张,返程资源却大量空置。反向客流的上扬,有助于填平这种潮汐谷壑,让铁路、航空的运力得到更均衡的利用,堪称一举多得的调度智慧。
更深层次地,它反映了城乡关系的微妙变化。随着基础设施尤其是高铁网络的飞速发展(例如2025年开通的沈白高铁,使沈阳至白山的预订量增长175%),时空距离被急剧压缩。城乡之间的界限不再那么分明,许多“新城市人”在都市拥有了稳定的生活和社交圈。对于留守家乡的父母而言,子女所在的城市不再是一个遥远的“他乡”,而是可以通过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便能抵达的、充满新鲜感的“团圆地”。这种双向的奔赴与融合,正是社会活力与包容性的生动体现。
当然,在点赞这一趋势的同时,我们也需倾听其中细微的无奈。部分老人选择“逆行”,或许是体谅子女抢票不易、返乡成本太高,抑或是心疼孩子长途跋涉的辛苦。因此,在鼓励多元化团圆方式的同时,继续提升传统线路的运力、落实带薪休假制度,让每个人都能拥有从容选择团圆方式的权利,仍是长期的努力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