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高考生“闻风丧胆”的葛军现身
【让高考生“闻风丧胆”的葛军现身】那个曾让无数考生“闻风丧胆”的名字,1月18日晚出现在B站百大UP主盛典的聚光灯下。当“数学帝”葛军为在线教育博主“一数”颁发年度弹幕人气奖时,一场跨越代际的数学教育对话在弹幕里悄然完成。“葛军出征,寸草不生”。八个字,一个在互联网上流传了十余年的网络热梗,几乎定义了一代人对高考数学复杂情感的集合——敬畏、焦虑,甚至是某种“神话”般的恐惧。在B站2025年度百大UP主盛典的舞台上,这个符号的化身,数学教育专家葛军本人,以颁奖嘉宾的身份平静登场。他此行的任务并非出题,而是为一位名叫“一数”的数学教学博主颁发“年度弹幕人气奖”。这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画面:一位曾代表传统、权威与高难度选拔的命题人,亲手将荣誉授予一位用通俗视频在互联网上“普渡”学子的年轻教育者。更意味深长的是葛军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言,他谈及了对年轻一代的全新观察,并留下了一句或许能化解无数人心结的鼓励:“在学习的道路上,暂时没做对的题不重要,主动思考的勇气值得永远保持!”葛军与“难题”划等号的公众印象,始于2010年。当年江苏高考数学结束后,一篇题为《2010,江苏数学帝葛军,一个人秒杀江苏52万考生》的帖子引爆网络,将他推至风口浪尖。从此,“葛军”这个名字,便成了高考数学难度的一个民间计量单位,一个考生们考前用来调侃、考后用来“泄愤”的文化符号。面对这顶沉重的“帽子”,葛军本人曾多次澄清。他坦言自己只参与过2004年、2007年、2008年及2010年四年江苏省高考数学卷的命题工作,从未参与过任何全国卷或其他省份的命题。他甚至透露了一个“秘密”:即便是他自己,在限时条件下完成现在的高考数学卷,也几乎不可能拿到满分。对他而言,每年研究各地高考题,更像是一种揣摩出题人思路的“游戏”。
在网络段子中,他是令人敬畏的“数学帝”;而在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校园里,学生们更愿意亲切地叫他一声“葛大爷”。两个截然不同的称谓,勾勒出这位教育工作者在神话滤镜与日常现实之间的真实身影。
时间改变了葛军的职务,却从未改变他的重心。2025年,他卸任了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党委书记,但旋即以另一种身份更深地扎进数学教育的土壤——受聘成为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教师发展学院的首席专家。
他的工作对象,从直面学生转向了培养教师。他甚至为270多名苏州的一线数学老师命题、组织测试。这一转变源于他深刻的观察:当下许多学生在数学学习中缺乏“获得感”,根源往往在于引导不足。
他用一个生动的比喻阐释自己的新使命:“数学教育就像一棵大树,老师是树干,学生是枝叶。我现在的工作是努力促进更多的数学老师进一步提升学科素养,这样才能让树更加茁壮。” 他认为,提升教师素养,让教学更高效,才是给学生真正“减负”的关键。
葛军对当前数学教育弊病的诊断一针见血。在他看来,最大的问题在于学生们“忙于刷题,缺少真正的学习体验”,这直接导致了成就感的丧失。普遍的教学方法陷入“做题-订正”的简单重复,却忽略了最核心的一环:引导学生思考题目背后的基本知识与方法,理解出题者的意图。
他旗帜鲜明地反对低效的题海战术,并提出了著名的“三一思考法”作为解药:一题多解,锻炼思维的灵活性;一解多题,提炼方法的普适性;一题多题,构建知识的网络性。他强调,所有看似可怕的“难题”,都不过是由最基础的知识与方法一层层演化、组合而来。破解之道,在于学会解构,回归本源。
对于令人生畏的高考,葛军也有独到见解。他认为,一张高考数学卷就像一把伞,覆盖了所有所学知识点。近年来的趋势是愈发注重对基础的考查,他估计“150分的试卷中,至少125分源于教材内容”。因此,盲目钻研偏题、怪题,不如将课本吃透,抓住分数的基本盘。
正是在这样的教育理念下,葛军现身B站盛典并为“一数”颁奖的行为,便超越了简单的仪式,成为一种理念的致敬与接力。“一数”这类UP主的价值,恰恰在于用年轻人喜闻乐见的方式,将复杂的数学知识通俗化、体系化,在某种程度上,这正是“授人以渔”的互联网实践。
葛军在颁奖时特别提到了一个让他感动的现象。他说,很多人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倾向于“躺平”,但他在“一数”视频的弹幕和评论区里,看到了截然相反的景象:学生们积极地互相解答疑问,彼此鼓励,形成了一个温暖而好学的共同体。这片由年轻人自发构建的“思辨之光”,或许正是他心目中理想学习状态的雏形。
因此,他送给所有学子那句“暂时没做对的题不重要,主动思考的勇气值得永远保持”,绝非一句轻飘飘的安慰。这是一个从教四十余年的教育者,在目睹了学习异化为分数竞赛的疲惫后,发出的最恳切的呼唤。他真正想颁出的“奖项”,是给予每一个在思维迷宫中勇于尝试、在挫折面前依然保持好奇心的年轻灵魂。
纵观葛军的理念,内核始终是两个字:“好玩”。他推崇数学家陈省身先生“数学好玩”的观点,并认为数学的魅力在于让学习者体验完整解决问题的过程,享受那种“进一步,再进一步”的获得感。
这种“好玩”,不是浅尝辄止的娱乐,而是深入思考后豁然开朗的愉悦。他认为,数学思维一旦养成,将超越学科边界,影响一个人看待和解决世间所有问题的模式。在人工智能时代,计算或许可以被机器取代,但提出问题的洞察力、拆解问题的逻辑力、整合创新的想象力,这些由数学思维滋养的核心素养,将变得更加珍贵。
当盛典的灯光熄灭,葛军或许已回归到他提升教师素养的“植树”工作中。但他在那个晚上留下的身影与话语,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这涟漪荡开了“数学帝”的恐怖面纱,还原了一位朴素教育者的初心;它肯定了屏幕前每一条求知弹幕的价值,将学习的尊严还给思考本身;它更完成了一次关键的“解题示范”:如何拆解“数学恐惧”这道社会性难题——答案不在于更难的题海,而在于回归思考的本源,发现逻辑与思维本身那份清澈的“好玩”。从“寸草不生”的江湖传说,到“弹幕互助”的温暖观察,葛军的这次现身,仿佛为一场持续多年的“数学之困”,轻轻标下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注释。